片刻靜默後,蒙赤行再度啟唇:“你能引動天地之力,應當也能感知到它的本質特性吧?”
“特性?”
楚雲舟聞言若有所思,旋即恍然道:“前輩的意思是——極難駕馭?”
“欲借天地之力為媒介與熔爐,首要之事,便是將此力吸納入體,轉化為如同武者真元或真氣般的可用能量。”
“按常理而言,當武者達成天、地、人三花聚頂之時,肉身如牢獄,真元似烈焰,神念若鐵錘,足以強行攝取天地之力並加以煉化。然而如今這天地之力彷彿出了變故,縱使三花已然凝聚,依舊無法將其真正化為己用。”
“除非修成道階武學,或掌握某些特殊的煉化之法,否則絕難令天地之力與三花交融,最終合而為一,凝結出武道金丹。”
言及此處,稍作停頓,蒙赤行緩緩開口:“況且據我所知,那掃地僧早在百年前便已成就三花聚頂,直至今日仍困於最後一步——無法將天地之力納為己有。”
此語入耳,楚雲舟心中頓時明悟。
終於明白為何先前提及自己未得道階武學前,蒙赤行語氣中會流露出些許失望之意。
默然片刻後,楚雲舟再度發問:“此前在下也曾請教過一位天人境圓滿的高手,依其所言,天地二花凝實之後,人花閉鎖,百年停滯不前,始終無法三合歸一,煉成武道金丹。不知此說是否屬實?”
蒙赤行不疾不徐答道:“看來你與那人並無深交,否則他也不會以此等謊言欺瞞於你。”
話音剛落,楚雲舟如何還不明白其意?
顯然,根本不存在所謂人花封閉、百年難進之說。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遠處掃地僧的屍身。
“身為佛門中人,竟欺騙我這樣一個誠懇老實之人,落得如此下場,倒也不足為奇了。”
心念微動之際,楚雲舟再次問出心底最關切的問題:
“敢問前輩,可曾聽聞世間尚有邁入神坐境的武者存在?”
蒙赤行搖頭:“未曾知曉。但若有此人,當今江湖,斷不至於如此沉寂。”
聽罷此言,楚雲舟面露沉思之色。
然而未及細想,蒙赤行忽而話鋒一轉:“好了,你的疑問我已盡數解答,可還有其他事?”
楚雲舟聞言輕笑:“暫且無事,多謝前輩指點迷津。”
說罷,他對身旁的龐斑與趙敏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轉身攜幾位女子朝山崖一側走去。
只是走出十餘步後,楚雲舟似是忽然想起甚麼,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隻拇指大小的丹瓶,隨手拋向趙敏。
察覺此舉,蒙赤行與龐斑眉頭微蹙,然感知到丹瓶破空之勢平穩尋常,二人遂放下戒備。
待趙敏下意識接住丹瓶,楚雲舟的聲音才悠悠傳來:
“此瓶藥酒頗為奇特,可助郡主修為提升一重境界,權作日後代我照看丐幫弟子的酬謝。”
聞此言語,趙敏眸光微閃,柔聲回應:“既然趙公子心繫丐幫,敏敏自不會為難於它。”
楚雲舟聞言,轉向蒙赤行含笑說道:“大元國有郡主這般人物,難怪有膽量圖謀大宋江山。”
蒙赤行淡淡道:“可惜天意難測,人事終難盡如人願。”
對此,楚雲舟輕輕一笑,隨即帶著眾女施展輕功,身形翩然遠去。
直至感應之中再無絲毫氣息殘留。
此時,蒙赤行忽然催動體內真元。
數息之後,隨著他右手緩緩抬起,一道凌厲罡氣自掌心迸射而出,猛然斬落地面,留下一道長約三尺、深達兩寸的裂痕。
與此同時,鮮血自他臂上緩緩滴落,一滴滴灑在石面之上。
見狀,龐斑與趙敏皆是一驚,趙敏更是脫口而出:
“師公,您受傷了?”
面對關切之問,蒙赤行平靜回應:“無礙,些許皮外傷罷了。”
說完,蒙赤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道:“未曾料到,這塵世之中竟會誕生如此驚才絕豔之輩。”
話音落下,蒙赤行側過頭,目光投向龐斑,道:“也多虧了那少年此前兩次對你手下留情。”
明白蒙赤行所指,龐斑神情肅然道:“早先我便察覺趙山河一直深藏不露,卻沒料到他的隱藏竟到了這般地步。”
言罷,龐斑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光明頂上楚雲舟當年面對自己時施展的那手金針刺穴之術。
此刻回想,龐斑已不再認為是楚雲舟當時力有不逮,而是徹底明白——對方壓根未曾將自己放在心上,那般手段,不過是戲耍罷了。
片刻後,趙敏轉向蒙赤行,輕聲問道:“師公,那接下來我們的安排?”
面對此問,蒙赤行輕嘆一聲,道:“餘下的計劃,作罷吧。有方才那人存在,這大宋江山,我們奪不下了。”
聽聞此言,趙敏默默點頭,表示領會。
待蒙赤行與龐斑離去之後,趙敏朝玄冥二老微微示意,隨即也轉身跟隨二人離開。
又過不久,天色漸暗,北少林後山已悄然出現百餘名手持利刃的大元武者。
淒厲的慘叫與刀鋒斬落之聲接連在這幽深後山與千年古剎間迴響,瀰漫於整座法華峰之上。
濃烈的血腥氣息隨著山風緩緩飄蕩,在北少林後山四處瀰漫。
山腳下,聽著自山頂隱約傳來的哀嚎,林詩音不禁輕嘆道:“不曾想到,北少林存世千年,終也有覆滅之時。”
縱觀大明與大宋諸般頂尖勢力,北少林之實力與根基,無疑最為深厚。
單看門中坐擁七位天人境高手,便可窺見一斑。
然而誰能預料。
這般巍然宗門,竟也會有煙消雲散之一日。
聽著林詩音感慨,水母陰姬冷聲道:“縱然底蘊雄渾,奈何自尋滅亡。這北少林與南少林一般,覆滅實屬咎由自取。”
南少林因當年對青龍會所為而遭清算。
而這北少林,則是因名望太盛、鋒芒太露。
若北少林真如其所宣稱那般超然物外、不涉紛爭,大元國也不會耗費心力,去招惹這樣一個龐然大物。
偏偏此宗口稱方外,實則捲入權爭,處處插手。
最終成了大元進犯大宋的絆腳石。
事到如今,怨不得他人。
這時,水母陰姬開口問道:“依你的性情,先前應當已對蒙赤行等人下毒,為何還要耗費氣力與他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