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八師八抬眼望向龐斑,語氣平靜道:“龐施主此舉,未免逾矩。”
話語雖淡,其中不滿之意卻昭然若揭。
但面對八師八此刻流露的不悅,龐斑灑然一笑,並不在意。
反而開口再問:“活佛以為,方才龐某所聚之勢,與那趙山河相較如何?”
八師八毫不猶豫地答道:“天壤之別。”
此言一出,龐斑雙眼微眯,臉上的隨意之色漸漸褪去,神情與目光皆轉為凝重。
“活佛確信?”
八師八緩聲說道:“此事牽涉大元國運,貧僧豈敢在此等大事上虛言欺瞞?”
片刻沉默後,龐斑轉向思漢飛,淡然問道:“王爺不想親自試探一番嗎?”
面對龐斑的提問,思漢飛徐徐開口:“我與八師八修為相當,絕無可能僅憑氣息便令他動彈不得。”
聽罷此言,龐斑眉頭微蹙,隨即迅速收斂體內真氣。
隨著龐斑收功,先前被其以真元牽引而聚攏的天地之力亦隨之渙散,重新融入虛空,悄然無蹤。
此時,立於眾人身旁的思漢飛出聲道:“依活佛之見,那位姓趙之人,究竟達到了何等境界?”
八師八略作沉吟,繼而答道:“恐怕……不在蒙施主之下。”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神色皆為之一震。
一旁的趙敏面露驚異,低聲道:“師祖二十年前便已踏入天人境圓滿,三花之中已有兩花凝成,縱覽大明與大宋武林,唯武當張三丰、令東來可與之並論。那趙山河不過大宗師境中期,竟有堪比師祖的實力?”
聽聞趙敏疑問,八師八輕嘆一聲道:“憑藉密宗歷代活佛圓寂之際,以秘法注入舍利中的精神之力,貧僧僥倖得以在天人境後期凝聚出三花之一的精神之花,六識清明,洞察入微。”
“當日於杏子林中,貧僧心頭忽生警兆——但凡稍有異動,必遭殺機臨身。能令貧僧生出如此危懼之感者,放眼天下,恐怕唯有蒙施主這等層次的絕世高手。”
“至於那趙施主明明僅處大宗師中期,卻能讓貧僧心生大怖,至今貧僧仍未能參透其中緣由。”
若論攻法之玄奇,楚雲舟所修固然不凡,而龐斑所練亦是天階上品《道心種魔大法》。
且龐斑早已邁入天人境初期。
然而在八師八眼中,龐斑雖遠勝尋常天人境武者,比起自己尚有差距。
更遑論如楚雲舟那般,僅憑氣息鎖定,便足以讓八師八心生死劫之懼。
良久,趙敏方才啟唇道:“此前我們偽造北少林與丐幫書信,向大宋各大門派發出武林大會邀帖。依行程遠近與發帖先後推算,十五日內,各路勢力皆將齊聚兗州城。即便北少林察覺有異,也只得照常召開大會。”
“屆時我們便可出手,一舉肅清大宋江湖群雄。卻不料緊要關頭,竟橫生此等變數。”
這時,龐斑緩緩開口:“今日傍晚,在你們歸來之前,兗州城傳來訊息——趙山河一行已然入城,現下落腳於城北一家客棧。”
趙敏眉心微擰:“已經到了?”
隨即,她目光轉向龐斑。
迎著她的視線,龐斑沉聲問道:“此前你傳訊時提及,趙山河主動向你表示欲前往北少林。可知他所為何事?”
趙敏搖頭:“敏敏不知。那趙山河並未明言,只說不會介入此次大元與大宋之爭。”
龐斑再問:“對此,你怎麼看?”
趙敏稍作思忖,繼而道:“趙山河與其隨從此次進入大宋皆已易容。若非自行暴露身份,我們恐怕難以察覺他們竟也潛入此地。”
“倘若真懷異圖,大可隱匿行跡,何必化作如此張揚之相?況且他是大明之人,並非大宋子民。言明不涉兩國紛爭,或許確屬實情。”
“眼下關鍵仍在北少林一事。依敏敏之見,不如暫且觀望其動向。若果真如其所言,這幾日前往少林而後離去,則一切如常,我們仍可按原計劃行事。”
“可若是在十四之前,趙山河尚未動身離去,那時師祖也將抵達這兗州城,屆時師父、師祖,連同八師八大師以及王叔,便需親自與這位趙公子談上一談了。”
聽完趙敏所言,八師八開口問道:“倘若那位趙施主進入北少林之後,便就此留下不出呢?”
趙敏輕輕搖頭:“若是他真有此意,先前便不必刻意暴露行蹤。大可悄然潛入北少林,如此反而能令我們措手不及。”
八師八聞言,略作沉吟,隨即不再多問。
龐斑聽罷,略加思忖後點頭道:“好,暫且依敏敏所說行事,先盯住此人動向,再做定奪。”
趙敏應聲道:“敏敏這就安排人手,嚴密監視趙山河幾人近日的舉動。”
次日。
清晨。
日已高升,曲非煙等幾位女子方才陸續從房中走出。
幾乎就在她們剛梳洗完畢之際,楚雲舟房門輕啟,水母陰姬緩步而出。
她肩頭還伏著一隻仍未醒來的幼崽。
“誒?”
正當水母陰姬踏出院落時,正欲同小昭與林詩音一道出門購早點的曲非煙忽地一頓身形,猛然回首。
目光掃過,曲非煙第一時間注意到水母陰姬手中那件淺藍色的僧袍。
其上赫然殘留著未乾的水痕,溼跡斑駁。
見狀,曲非煙不禁疑惑出聲:“司徒姐姐,你這僧衣是從何處得來的?”
面對詢問,水母陰姬神色如常,答道:“方才在屋內衣櫃中偶然發現,或許是兗州各家客棧的風俗,會在客房備些僧衣供客人試穿體驗。但這衣裳已然破損,便打算取出處理掉。”
曲非煙低聲嘀咕:“竟還提供僧衣?這兗州城還真是事事都愛與佛門牽連,尋常人誰會無緣無故去穿這種衣服?”
水母陰姬附和道:“正是如此,誰會夜裡穿著僧衣入睡?既不舒坦,也不便利。”
說著,她運起真氣,掌風一卷,那僧衣瞬間化為碎片。
隨後以氣勁裹挾,投入院中石桌旁的渣鬥之內。
曲非煙目光落在那渣鬥之上,心頭莫名泛起一絲異樣。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究竟何處蹊蹺。
思慮良久仍無所獲,她只得暫且壓下疑念,拉著小昭轉身朝外走去。
待三女走遠後,水母陰姬餘光掠過渣鬥,嘴角微揚,不知想到了甚麼,臉上笑意驟然明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