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吉德環顧四周,滿心困惑,不知這些青蛇幫與鐵劍門的人何時闖入。
而他們彼此對視,亦是一臉茫然,記憶如煙消散。
又過片刻,婠婠依著方才所獲之線索,悄無聲息抵達城西。
剛至一座宅院門前,她便察覺數道目光自暗處投來。
她不為所動,抬眼望向門楣上懸掛的匾額,其上二字赫然——“楚宅”。
雙眸微眯,她低聲呢喃:“總算尋到你了。”
深吸一口氣,她伸手抓起銅環,輕輕叩擊三下。
十息未滿,朱漆大門緩緩開啟,一道纖細身影映入眼簾——曲非煙立於門內,眉目含疑。
婠婠眸光微閃,眼前少女清麗脫俗,令人眼前一亮。
“這渝水城中,竟藏著如此靈秀之人?”
她的視線落在曲非煙身上,對方亦正凝望著她。
兩人對視剎那,曲非煙心頭微顫。那女子戴著麻衣斗笠,卻掩不住一張既明豔又嫵媚的臉龐。
“好生漂亮的姐姐。”
回神之後,她輕聲問道:“姐姐尋誰?”
婠婠一笑,眼波流轉。
“模樣討喜,嗓音悅耳,一句‘姐姐’叫得人心歡喜。幸好師妃暄不在,否則定會搶了去,說甚麼也要收入慈航靜齋。”
“請問這裡是楚雲舟楚公子的家嗎?”婠婠輕啟朱唇,語氣溫婉卻帶著一絲試探。
曲非煙聽罷,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是的,姐姐找誰?”
婠婠唇角微揚,笑意如風拂柳:“等會兒你就明白了。”
話音未落,她體內真氣一蕩,順著經絡流轉至足踝,盡數灌入那枚銀光閃爍的鈴鐺之中。鈴聲未響,卻隱隱顫動,彷彿有生命般輕輕震鳴。
剎那之間,曲非煙眼神渙散,神情恍惚,像是被無形之力牽引,動作緩慢而機械。
婠婠緩步前行,從容跨過門檻。剛一踏入庭院,她便察覺到氣息的變化。門裡門外,宛如兩界。空氣裡瀰漫著山茶的淡雅,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幽香,似蓮出水,不染塵俗,令人心神為之一靜。
她靜靜呼吸數次,隨後打了個響指。
清脆之聲劃破寂靜,曲非煙緩緩回神,木然轉身將大門合上,而後默默引路,向內院行去。婠婠則不緊不慢地跟隨其後,赤足踏地,無聲無息。
此時,內院中的楚雲舟與水母陰姬同時心生感應,目光齊齊投向前方。
水母陰姬低聲道:“來人已入宗師中期,氣息隱而不發,怕是有備而來。”
楚雲舟略一沉吟,忽地揮袖,一點粉末隨風飄散,悄然融入庭院的氣息之中。“先不動聲色。”他聲音平淡,心中卻泛起波瀾。
此人竟能悄無聲息控制曲非煙,手段詭異,絕非尋常武者。
不多時,曲非煙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內院門口,身後跟著一名女子。
楚雲舟目光一掃,立刻察覺不對——曲非煙雙目無神,舉止呆滯,分明被人操控。
他的視線隨即落在那陌生女子身上。當看到對方赤足踩地,腳踝繫著銀鈴時,眉頭微微一蹙。
“竟赤足而來?”
宗師中期,足不履鞋,鈴聲暗藏玄機。
“這等裝束……天下之大,唯有一人如此張揚。”他心中一動,“莫非是那位來自大唐的奇女子?”
水母陰姬亦凝眸注視,眼中掠過一絲驚異。這般打扮,天下罕見,若真出自那人之手,倒也不足為奇。
就在楚雲舟等人打量之際,婠婠也正悄然審視著院中諸人。
小昭靜立一側,林詩音眉目如畫,水母陰姬氣勢沉斂。婠婠目光一一掃過,心頭驟然一震。
“這些人……竟都聚於此處?”
她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已掀起驚濤。
山茶樹下,白衣飄然若雪,楚雲舟靜立其間,眉目如畫,彷彿自畫中走出。婠婠視線落在此人身上,心頭驀地一震,眼神恍惚了一瞬。
渝水城本是尋常之地,前有曲非煙那般靈秀天成的女子已屬罕見,婠婠原以為此行已是眼界大開。未曾料到,這小小庭院之中,竟藏著三位姿容絕世、各具風韻的女子,絲毫不遜於曲非煙。
但真正令她心神微動的,並非她們,而是眼前這位男子。
楚雲舟的容貌,像是被時光精心雕琢過一般,輪廓分明卻不顯凌厲,清冷中透著溫潤。婠婠盯著他看了片刻,眸光不自覺地亮了幾分。
“此人……竟生得如此出眾?”
她在心中低語,腳步又向前挪了半步,輕啟朱唇:“你可是楚雲舟?”
“專程尋你而來。”
楚雲舟聞言略一挑眉,眸中掠過一絲疑色,隨即頷首:“正是我。”
婠婠目光灼灼:“那你便是‘芳心縱火犯’了?”
楚雲舟一怔:“???”
這句話如霧裡看花,全然摸不著邊際。他眉頭微蹙,滿心困惑。
倒是站在一旁的水母陰姬,在聽見“芳心縱火犯”五字時,唇角悄然揚起,神色變得耐人尋味。
婠婠卻未留意她,只看著楚雲舟一臉茫然,不禁愣了一下。
“你不是?”她語氣裡透出懷疑。
楚雲舟正色道:“我確是楚雲舟,可姑娘口中的‘芳心縱火犯’,恕我聞所未聞。”
婠婠蹙眉,低聲自語:“莫非認錯了人?”
沉默片刻後,她再度發問:“《霸道教主小嬌妻》,可是你寫的?”
楚雲舟點頭:“是。”
“《教主家的小白臉》呢?”
“也是。”
“那《我家娘子超兇》與《甜美宮主俏郎君》?”
楚雲舟深深嘆了口氣:“皆出自我手。”
婠婠雙手叉腰,眼中似有火光閃動:“既如此,還敢說自己不是‘芳心縱火犯’?”
楚雲舟啞然無言。
事已至此,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他轉頭看向水母陰姬,見她眼底笑意盈盈,頓時明白了幾分。
“你早就知道?”他問。
“嗯~”水母陰姬輕聲應道,聲音軟糯如蜜,“早知道了。當初你還住在隔壁院子時,神水宮的弟子便已察覺,還將你寫的話本從書屋盡數購回。”
楚雲舟聽罷,一手撫上額頭,無奈苦笑。
一切終於清晰起來。
“所以……她就是我的讀者?”
這個念頭一起,他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複雜而微妙。
幾息之間,楚雲舟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婠婠身上,語氣平靜地開口:“姑娘擅自登門,就為了我寫的話本?”
婠婠鼻尖輕哼:“你覺得呢?”
她眸光一冷,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自打第一次瞧見你寫的那些故事,我就立下念頭——有朝一日尋到你,定要將你吊起來,狠狠抽上一頓鞭子,再逼你把所有結局全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