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兩名戴花臉面具的武者見狀,略一停頓,各自逼退對手,分作兩個方向疾馳而去。
三人撤離,宮中三位天人境強者並未追擊,反而迅速聚攏至朱無視身旁。
當他們的視線觸及地上那兩具仍在冒煙、焦黑如炭的屍身時,臉色盡皆鐵青。
“人已經沒了。”
三人神情沉重之際,朱無視緩緩開口:“前輩們,究竟發生了甚麼?”
……
與此同時,楚雲舟一行在曹正淳引領下,緩步走出宮門。
抵達宮外,曹正淳停下腳步,道:“宮中事尚未了結,咱家不便遠送。”
楚雲舟點頭回應:“公公請便,不必掛懷。”
幾句寒暄過後,曹正淳轉身,重新步入宮牆深處。
楚雲舟領著幾位女子緩緩朝客棧方向行去,腳步輕穩,身影融入夜色。
抵達院中,小昭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在一旁沉思的曲非煙身上,輕聲問道:“非煙,你在想甚麼?”
曲非煙抬眸,聲音清冷:“宮裡今日的情形,正如公子先前推測,朱無視意圖吸盡一名天人境高手的內力,藉此踏入天人之境。可他終究是大宗師巔峰,若真施展出《吸功大法》,那位天人境強者豈會束手就擒,任由自身功力被抽空?”
楚雲舟站在簷下,語氣平靜:“正常情形下,的確難以得逞。但倘若那人主動將真元渡入其體內,再被《吸功大法》反向牽引,便無逆轉餘地。”
他修習此功已久,深知其中奧妙。
若有防備,《吸功大法》雖強,卻未必能奏效。
可一旦真氣主動流入修煉者體內,便如江河倒灌,再難收回。
即便察覺不對,奮力掙脫,也只是加速功力流失。越是掙扎,潰散越快。
正因如此,當他察覺皇宮內有四位天人境武者,而青龍會僅出動三人時,便已明白——朱無視打算重演南少林那一幕。
水母陰姬忽而開口:“可那名天人境武者畢竟是皇室親信,朱無視竟聯手外人將其功力奪走,難道不怕其餘三位心生離意?將來就算登上皇位,宮中三大高手恐怕也不會真心追隨。”
此言一出,其餘女子皆陷入思索,目光不約而同投向楚雲舟。
他負手而立,語氣溫淡:“正因答案尚未揭曉,方才我們才早早離開。”
曲非煙眼中微亮:“公子可是已有推斷?”
楚雲舟望向遠方宮牆,緩緩道:“朱無視野心滔天,早年依附青龍會,實屬勢弱之時的權宜之計。如今籌謀多年,以他的性情,怎肯終生受制於人,甘做傀儡?”
“敢行此事,必有後手。他既能奪一人之力而不令其餘三人反目,說明他早已佈下棋局。你們想想,若換作是你,該如何讓三位強者既無力反抗,又不得不繼續效忠?”
水母陰姬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唇亡齒寒,並非虛言。若宮中那三位天人境強者得知朱無視竟會對同族出手,必生戒心。除非——他們根本不知此事乃朱無視所為。」
曲非煙眉頭微皺,聲音輕起:「可這也不通。朱無視明顯圖謀突破天人境,一旦他吸收了方才那位高手的內力,天地異象勢必顯露,瞞不住人的。」
楚雲舟目光一掃,落在她臉上:「誰告訴你,吸了功力就非得立刻融合?」
他語調平緩,像是在講一件極尋常的事:「《吸功大法》與眾不同,所得內力可封存於體內,不必當場煉化。」
曲非煙聞言瞳孔微縮,睜大了眼。
水母陰姬輕輕一笑:「如此一來,朱無視要脫身嫌疑,手段便多了。假作無事,隱而不發,待風頭過去再圖後計,皆有可能。」
楚雲舟負手而立:「接下來,只看他如何選擇罷了。」
曲非煙撇了撇嘴:「就算他真踏入天人境又如何?公子你下的毒,頂多三天,他就得跌回大宗師巔峰。」
她說完,輕嘆一聲:「真想看看,他從雲端摔下來的那一刻,心裡是甚麼滋味。」
能在青龍會層層監視下佈局至此,朱無視的心機可想而知。
可如今,因一時貪念招惹上楚雲舟,多年籌謀,毀於一旦。
即便事不關己,曲非煙也能猜到那種絕望——怕是連血都要嘔出來。
林詩音忽而輕聲問道:「公子先前主動請離皇宮,那幾位天人境的守護者……是否也已……」
話未盡,意已明。
楚雲舟淡淡點頭:「都藥了。」
空氣微微一滯。
眾女神色各異,眼中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情緒。
曲非菸嘴角抽了抽,低聲道:「六位天人境高手,全被公子下了藥……這訊息若傳出去,江湖恐怕要翻個底朝天。」
南少林覆滅後,大明境內,武當、神劍山莊、神水宮、移花宮各存一位天人境強者。
除此之外,朝廷與青龍會共有七人。
總計十一人。
而今,楚雲舟一人,已讓其中七人落入掌控。
神水宮與移花宮的掌權者,仍是楚雲舟身邊之人。
這般局面,別說是曲非煙,便是水母陰姬回想起來,心中也泛起一絲異樣。
幾位女子神色微變,楚雲舟卻面色如常,毫無波瀾。
機遇只屬於那些早已佈下棋局的人。
江湖險惡,若無法牢牢掌控局勢,誰又能保證自己不會淪為他人手中的棋子?
守住已有之業,往往比開創更難。
世間哪有永遠順遂的人生?
所謂的安寧歲月,不過是有人默默承擔了風雨。
正因如此,楚雲舟早早便尋了些“自願”替他分擔重負的人。
念及此處,他低聲一嘆:“生活不易啊!”
所幸一切進展順利。
藉著青龍會與朱無視的佈局,楚雲舟悄然搭上順風船,在旁觀中完成了自己的準備。
如今,青龍會中僅餘兩位龍首尚未落入他的掌控。
其一可暫且不論。
只待最後一人入局,楚雲舟在大明境內便可高枕無憂一段時日。
亥時將盡。
京城以南二十里,白玉江畔。
明月如盤,灑下清輝。土坡之上,幾尾穿竿之魚架在篝火邊翻烤。孫白髮倚樹而坐,左手遊刃於酒壺之間,目光則落在江邊佇立的百曉生身上。
百曉生手持信箋,借月光緩緩讀罷。
紙上所載,正是先前皇宮內發生的種種變故。
片刻後,他輕吐一口氣,真氣微動,那紙片便如羽般飄向孫白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