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見狀,連忙點頭回應。
待對方轉開視線,楚雲舟才繼續以真氣傳音:“怕是要重演南少林那一局。”
“南少林?”
水母陰姬與曲非煙心頭微震,隨即望向那燈火明亮的庭院,心中漸有所悟。
水母陰姬低聲問道:“屋中之人,可是朱無視?”
楚雲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答道:“正是。”
曲非煙卻仍存疑慮:“上回朱無視前來求醫時,分明只是大宗師境後期,如今這人卻是圓滿之境,公子如何斷定是他?”
“噬元子母琉璃蠱早已種下。”楚雲舟道,“那時他的境界,實則已至巔峰。”
眾人聞言恍然。跟隨楚雲舟日久,她們自是知曉那蠱蟲的妙用。
曲非煙輕嘆:“原來如此,他早已隱藏了真實修為。”
真相既明,青龍會的圖謀也昭然若揭——易容假扮皇帝,引誘天人境強者現身,再借《吸功大法》奪其功力,一舉踏入更高境界。
小昭皺眉問道:“既是假帝,那真正的正德皇帝如今何在?”
曲非煙冷哼一聲:“只要此計得手,真帝不過一介囚徒,殺與不殺,又有何妨?”
她撇了撇嘴,語氣中滿是譏諷:“翻來覆去還是這套把戲,青龍會還真是拿不出新招了。”
“百招全,不如一招精。黑貓也好,白貓也罷,能抓到老鼠的,便是好貓。”楚雲舟淡淡開口,語氣中透著幾分隨意。
水母陰姬輕聲道:“難怪青龍會佈置得如此周密。這般突襲之計,唯有在混亂之中分散他人注意,方有機會得手。”
幾女聽罷,心中已然明瞭局勢。這時,楚雲舟再度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曹正淳。
那邊,曹正淳見楚雲舟轉頭望來,臉上神情未變,依舊帶著一絲溫和笑意。
楚雲舟:(* ̄︶ ̄)。
曹正淳:(* ̄︶ ̄)。
兩人對視片刻,無聲無言。水母陰姬瞧見這一幕,唇角微斂,幾乎剋制不住笑意。曲非煙亦側過臉去,肩膀輕顫,似在忍耐。
她們心中所想,曹正淳卻渾然不覺。
片刻後,他緩緩道:“眼下尚遠,只要楚公子聲音不高,說幾句閒話也不礙事,免得枯等乏味。”
楚雲舟輕笑:“勞曹公公掛心,在下尚可,不覺沉悶。”
曹正淳含笑回應:“那便委屈公子了。”
“不妨事。”楚雲舟答完,隨即重新運起真氣,與身旁幾位女子低聲交談。
人雖聚在同一處,心境卻如隔山海。圈子不同,哪怕並肩而立,也難入其境。
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湧動。楚雲舟一行看似沉默,內裡早已言語紛飛。
夜空中,一輪圓月宛如銀盤高掛,清輝灑落,萬籟俱寂。星光在其映襯之下,黯然失色。
太和殿外,無數武者仰首凝望,目光聚焦於殿頂兩端那兩道靜立的身影。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現身已有一刻鐘之久。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二人並未立即動手,而是對立而立,雙目微閉,氣息沉穩。
圍觀者漸起竊竊私語。
一名武者輕撞同伴:“喂,不是說要決一生死嗎?怎的還站著不動?”
持劍之人低聲道:“你有所不知。像他們這等劍道巔峰之人,勝負常在一念之間。心神稍亂,命即不保。”
“此刻正是養勢之時。心境澄明,方能出劍。待心如止水,那一劍,才會落下。”
問者聞言,點頭歎服:“原來如此。”
那名武者說完,視線再度落向屋脊,眼神裡悄然浮現出一抹嚮往。
“這就是真正的頂尖人物?”
“不然呢?能站在劍道巔峰的人,豈是尋常之輩,層次本就不一樣。”
“確實……有朝一日,我是否也能走到那樣的高度?”
……
當一個人的修為與聲名積累到某種地步時,
許多事無需解釋,旁人自會賦予其意義。
哪怕原本並無深意,也會被解讀出層層玄機。
正如此刻。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並未言語,也未動作,可站在殿前的眾多武者卻已將他們的一舉一動視作莫測高深。
耳畔傳來陣陣低語,司空摘星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問:“陸小雞,他們真像大家說的那樣,在靜心凝神?”
陸小鳳望著屋頂上兩道身影,輕輕搔了搔鬢角:“或許吧。”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並不確定。目光凝在那二人身上,只覺氣氛愈發沉重。
終於,在一片寂靜之中,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同時睜開了雙眼。
剎那間,凜然劍氣自二人身上衝天而起,彷彿寒霜席捲夜空。
緊接著,左側的西門吹雪緩緩抬手,指尖扣住劍柄,一點一點,將長劍自鞘中抽出。
同一瞬,對面的葉孤城亦徐徐出劍。
月光灑落,劍身滑出剎那,兩道寒芒如電掠過眾人眼底,刺得不少人下意識閉目避閃。
劍已出鞘,鋒芒斜指地面。西門吹雪聲音清冷如冰泉:“此劍為天下利器,長三尺七寸,重七斤三兩。”
葉孤城凝視其劍,語氣平和卻帶著敬意:“好劍。”
西門吹雪不動聲色,只淡淡回道:“本就是好劍。”
隨即,葉孤城也將手中之劍橫於胸前,輕聲道:“此劍取自海外寒鐵精煉而成,吹毛可斷,長三尺三,重六斤四兩。”
西門吹雪目光掃過那劍身,片刻後,緩緩點頭:“好劍。”
葉孤城嘴角微揚,語氣溫淡卻不容置疑:“本就是好劍。”
話音落下,兩人周身劍意再起,天地似為之凝滯。
就在此時,空中忽有銳響撕裂寂靜。
一道黑影如毒蛇般破空而至,快得無法捕捉。
下一瞬,那黑線貫穿葉孤城胸膛。
眾人驚愕未及反應,只見屋頂上的身影晃了兩下,如同飲醉之人失去平衡,繼而向後傾倒。
他在傾斜的屋面上翻滾數十圈,最終重重摔落於地,塵土飛揚,再無動靜。
“……死了?就這樣?”
這一幕發生時,四周的武者皆怔在原地。
神情中透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變故來得太快,快得連陸小鳳與花滿樓也未能立刻察覺其中蹊蹺。
直到陸小鳳靠近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軀體,才忽然輕哼一聲,伸手在臉上一揭——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應手而落,露出其下一張平凡無奇的面容。
“此人並非葉孤城。”
圍觀之人紛紛後退半步,目光凝滯在屍體之上。
陸小鳳眼神驟冷,猛地起身,身形一閃便朝宮外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