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前方,幾名守將目光如刀,齊刷刷落在陸小鳳身上。
陸小鳳苦笑一聲,眉宇間盡是無奈。
他如今修為不過宗師巔峰,但人脈遍佈江湖,曾助六扇門破奇案,連皇帝都知曉其名。
七月初,朝廷特賜九十根入宮緞帶,交由他親自遴選觀戰之人。
耗費半月辛勞發放完畢,豈料一夜之間,京城竟冒出千餘條一模一樣的緞帶。
紋路、質地、結法,毫無差別,仿若出自同一織坊。
他聯合東廠、六扇門與護龍山莊徹查,線索卻如泥牛入海。
事態愈演愈烈,如今持緞者近萬,真假難辨。
面對眼前躁動的人群,陸小鳳只覺心力交瘁。
而在紛亂人群中,楚雲舟一行人身形隱匿,以斂息粉遮掩氣息,低聲交換言語。
“那邊那個穿灰袍的,會不會是青龍會的?”
“不像,動作太鬆散。倒是東南角那持刀的,眼神沉得厲害,倒有幾分像。”
“真是怪了,現在瞧誰都覺得跟青龍會有牽連。”
“這也難怪,知道得太多,身處這般境地,自然處處提防,心裡難安。”
……
幾人聊了些別的事情後,曲非煙忽然轉向楚雲舟,輕聲問道:“公子,你說今日青龍會的佈局,真能如他們所願嗎?”
楚雲舟聞言,略帶嘲諷地笑了笑:“曹正淳和朱無視都已入局,你說呢?一個兩個都被拉了過去,還能有變數?”
他原本以為青龍會只是暗中扶持朱無視一人。
卻沒料到他們的手段如此深遠,竟耗費十幾年光陰,同時栽培了朱無視與曹正淳兩股勢力。
如今放眼皇宮,除去幾位深居簡出的天人境高手,幾乎處處皆是他們的耳目。
這盤棋,早已布成死局。
曲非煙低聲嘆息:“確實如此。如今宮中,怕是隻剩那位皇帝還算外人了。”
話音落下,楚雲舟微微抬眼,目光投向宮門前方。
那裡站著陸小鳳等人,其中一位老者格外顯眼——身披武當道袍,白髮蒼然,揹負長劍,神情沉靜。
正是木道人,由朝廷特地從武當請來,為西門吹雪與葉孤城一戰作見證。
人群本已熙攘,忽然間,遠處傳來馬蹄急響,車輪滾滾碾過石板路。
眾人紛紛側身避讓,一條通道豁然敞開。
一輛繪有護龍山莊徽記的馬車,在十餘名隨從護衛下緩緩駛至宮門前。
車停穩後,朱無視從容下車。
守門將士立即躬身行禮:“下官參見神侯。”
他僅示威微點頭,神色淡然,不怒自威。
四周武者悄然打量這位傳說中的鐵膽神侯,眼神中不乏好奇與敬畏。
可還未等眾人細看,另一隊人馬又疾步而來。
那一身東廠黑衣映入眼簾時,氣氛驟然凝重。
為首的曹正淳面帶微笑,步伐穩健,唇角那抹笑意卻讓人脊背生寒。
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人群瞬間安靜。
有人急忙拽住同伴,甚至伸手捂住對方嘴巴,生怕一句話惹來禍端。
朱無視雖權傾朝野,但素有仁名,即便下屬犯錯,也多以訓誡為主。
可曹正淳不同。
他笑裡藏刀,出手狠辣,一旦被盯上,進了東廠的大門,活著出來已是僥倖。
曹正淳現身之後,四周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聲音。
朱無視剛來時帶來的壓迫感與眼下這一幕截然不同。曲非煙等人看在眼裡,心裡明白,這世道,從來都是威勢壓人,弱者無聲。
“曹公公。”
宮門前兩名守將低頭拱手,姿態恭敬。
曹正淳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今夜辛苦周將軍、趙將軍了。”
他說話時不疾不徐,笑意自然,語氣中透著體諒與尊重,令人如沐春風。
“卑職分內之事,不敢當曹公公掛懷。”
“說得是。”曹正淳點頭,“替天子守門,值此深夜,實屬不易。”
兩位將軍雖未多言,臉上卻浮現出更明顯的笑意,神情也放鬆了幾分。
遠處的情景落入楚雲舟眼中,他心底微微一嘆。
若是在前世,這樣懂得察言觀色、拿捏分寸的人物,定能在人群之中游刃有餘,輕易贏得好感。
對陌生人保持禮節,對權位者表達共情,一舉一動皆在編織無形的紐帶。
寒暄數語後,曹正淳才緩步前行,目光最終落在朱無視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隨即彎腰行禮,聲音低沉卻不失恭敬:“老奴參見神侯。”
朱無視輕應一聲,“嗯”得極淡,嘴角微揚,道:“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曹正淳依舊含笑:“神侯這般言語,可是讓老奴惶恐了。”
朱無視不再多言,抬步朝宮門走去。
曹正淳緊隨其後,步伐從容。
待二人穿過守衛線,曹正淳忽然轉身,聲音略帶尖銳,清晰迴盪:
“今夜聖上開恩,準爾等入宮觀戰。但皇宮乃禁地,除太和殿外,任何區域不得擅入。違令者——立斬不赦。”
話音不高,卻因內力加持,傳遍全場,字字入耳。
待他們身影消失於宮門深處,一名守將高聲重申:
“剛才曹公公的話都聽清楚了吧?想活命的,進了宮就安分點。只能去太和殿外候著,觀戰完畢立刻出宮。膽敢亂走——格殺勿論!”
話畢,他揮手示意,原本列陣森嚴計程車兵向兩側退開。
門外等候已久的武者們這才陸續邁步而入。
“走。”
楚雲舟淡淡開口,領著幾女匯入人流,悄然步入宮門。
行進途中,眾人察覺,從宮門到太和殿的整條通道兩側,皆站滿披甲執戈計程車兵。
他們面容冷峻,目光如鐵,沉默佇立,宛如銅牆鐵壁。
踏入宮門已有一段時間,楚雲舟緊隨陸小鳳等人前行,腳步未曾停歇,約莫走了近半刻鐘。
一路上所見的守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密集。這般陣仗,即便是陸小鳳與花滿樓也不由得心頭一緊,暗覺異常。
又過了大約半刻鐘,一行人才終於來到太和殿前。
此處為皇宮中心,殿宇高聳,氣勢恢宏,乃整個皇城最為顯赫之所。
與先前各處相比,太和殿外的防衛堪稱森然。百丈開闊的廣場之上,除了一隊隊常規禁軍外,更有東廠番子執刀而立,護龍山莊的人影錯落其間。
每一名守衛皆手按刀柄,目光如電,在陸續入場的武林人士之間來回掃視,氣氛肅殺。
而在這些番子身後十步之遙,大內侍衛列陣以待,紋絲不動。
更引人注目的是四周城牆,每隔五十步便架設一張巨弩,箭頭在月光與火把交映之下閃爍著寒芒,銳氣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