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身份,昭然若揭。
“倒是來得比預料快了些。”
楚雲舟心中略動,尚未細想,曲非煙幾人已將桌上雜物收進屋內。
剛站定,便見小二引著二人步入院門。
來者一高一矮,前者黑袍覆體,氣勢逼人,正是朱無視;後者青衣素面,眉目冷峻,乃是上官海棠。
楚雲舟起身相迎,面上笑意溫潤如常,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銀子叮噹一聲落入桌角,店小二眉開眼笑地退去。朱無視這才緩緩跨過門檻,步入院中。
腳步停在楚雲舟面前,他微微一笑:“許久未見,楚公子氣色甚好。”
楚雲舟抬眸,唇角微揚:“神侯依舊是那般威儀不減,請坐。”
朱無視頷首,動作從容地落座。坐下後目光先是掠過水母陰姬等人易容後的面孔,最終定格在對面的楚雲舟身上。
“楚公子這副容貌,若非早有耳聞,怕是擦肩而過也認不出來。”他輕聲道,“這份易容之術,堪稱天衣無縫。”
“行走江湖,低調為上。”楚雲舟淡笑,“神侯見諒。”
朱無視輕輕一笑,目光轉向身旁的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會意,上前兩步,雙手將玉盒置於桌面,掀開盒蓋。
一株通體湛藍、晶瑩剔透的植株靜靜躺在其中,形如稻穗,寒光流轉,似有霜氣縈繞。
楚雲舟凝視片刻,緩緩開口:“這是茯苓冰魄穗?神侯竟藏有此物。”
“楚公子果然慧眼。”朱無視微笑,“前番匆忙出行,未能備禮。今日得見,正好補上上次的酬金。”
楚雲舟收回視線,語氣平靜:“此物本可開花結果,屆時能解百毒、鍛筋骨、養元神。可惜採摘過早,花期未至,藥力已損大半。”
朱無視輕嘆:“世人不知其珍貴,往往隨手採擷,徒然浪費天材地寶。”
楚雲舟笑了笑,不再多言:“此物稀世難尋,神侯厚意,在下便收下了。”
茯苓冰魄穗生於極寒深淵,根系離水即枯,尋常人得之無用。但對楚雲舟而言,卻另當別論。
他掌中有流火息壤——能續斷根、活死木的奇土。方才一眼看去,此株根脈尚全,只需埋入息壤之中,數日之內便可重綻寒花。
“非煙。”楚雲舟淡淡喚道。
曲非煙應聲上前,合上玉盒,穩穩捧於懷中。
等曲非煙回到原位站定,朱無視才緩緩開口:“天色不早了,楚公子既已到了京城,若遇難處,可持此物前往護龍山莊。”
話音未落,他自懷中取出一塊令牌,置於桌案之上。那令牌紋路繁複,“護龍”二字清晰可見。
楚雲舟目光輕掃過令牌,嘴角微揚:“神侯今日前來,只為交付此物?”
朱無視神色如常:“貴客臨門,本王自然不能失禮。”
楚雲舟道:“既然如此,神侯隨意便是。”
面對這番話語,朱無視凝視楚雲舟片刻,終是點頭。
“本王告辭。”
言罷,他起身離座,上官海棠緊隨其後,二人緩步離去。
待他們身影消失在門外,曲非煙幾人才重新落座。
她拾起桌上令牌細細端詳,眉梢微蹙:“朱無視特地跑一趟,就為送個信物?”
楚雲舟淡淡道:“或許另有深意。”
“公子此話何解?”曲非煙轉頭望來,眼中滿是疑惑。
水母陰姬在一旁冷然開口:“別忘了,京城還有東廠,還有曹正淳。”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朱無視與曹正淳爭鬥多年,論勢力,曹正淳猶在其上。京師耳目密佈,今日他們登門之事,怕是很快便會傳入東廠。”
“除非……這家客棧本就是朱無視所控,訊息能瞞得住曹正淳。”
曲非煙沉吟片刻,又問:“可公子先前助過朱無視,彼此並無恩怨,他為何要故意暴露行蹤,引曹正淳注意?”
楚雲舟唇角微勾:“也許,他是想確認一件事——曹正淳究竟是誰的人。”
“曹正淳……也可能是青龍會的?”小昭脫口而出,林詩音亦愕然。
連曲非煙都怔住,半晌才低聲呢喃。
楚雲舟眸光微斂:“青龍會潛伏極深,朱無視雖為其中一員,卻未必知曉所有內情。”
百曉生洞悉人心,早知朱無視野心不小,故而設局造出弱點加以牽制。明面上的破綻,雙方皆知;可暗中的棋局,唯有青龍會掌握全盤。
如今楚雲舟現身,對朱無視而言,恰是一次良機。
一次借勢試探的機會。
而這試探背後,恐怕藏著更深的算計。
楚雲舟站在窗邊,目光微動,輕嘆一聲:“只願那朱無視進城時,心中無算計。否則,新帝登基前的安寧日子,恐怕要被攪亂了。”
他此行離開渝水城,並非隱忍避世,而是有意讓青龍會察覺某些訊號。以往的收斂已成過往,如今該出手時自不會手軟。若有人妄圖挑釁,他也不介意讓人親身體會何為咎由自取。
與此同時,朱無視與上官海棠乘轎而出,轎簾輕晃,穿行於街巷之間。行至轉角,上官海棠不經意回頭,望向方才停留的客棧。
她眼角餘光掃過,正見兩名身著東廠服飾的番子快步走入那酒樓之中。眉梢微蹙,低聲問道:“義父為何要明目張膽進入那客棧,好讓曹正淳的人得知楚公子蹤跡?”
轎內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朱無視低沉嗓音:“本王想試一試,這楚雲舟入京,究竟是來看事態發展,還是另有所圖。”
上官海棠略一思索,又問:“可是懷疑他與曹正淳早有勾結?”
朱無視緩緩道:“未有實據。但皇上允准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在紫禁城比劍,背後多半是曹正淳進言所致。”
“這場對決來得古怪,極可能藏有陰謀。而今京城匯聚各方武者,護龍山莊幾乎傾巢出動,暗中監視外來之人。可東廠卻按兵不動,毫無反應。”
“此時正是守備最松之時,宮禁之內竟容如此多江湖人士進出,安全難保。本王不得不防。”
聽罷,上官海棠默默點頭,“義父思慮深遠。”
片刻沉默後,轎中再傳出聲:“你那邊安排的事,可都妥當了?”
“一切已照義父指示辦妥。”上官海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