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陰姬已察覺他先前的舉動,眉梢微蹙:“既然你早已對青龍會那三位天人境高手動手,為何不等到最後再走?”
倘若楚雲舟毫無準備,面對三名頂尖強者,提前撤離尚可理解。可既然已悄然下毒,即便留下觀完全程,按理也無後顧之憂。
見幾人神色困惑,楚雲舟緩緩開口:“在山頂時,我先對任天行用了第一種毒。但他後來始終避於遠處,與另外兩人相隔甚遠。距離不夠,為防打草驚蛇,我又另施一種毒——這兩種藥性之間,存在衝突。”
曲非煙聽到“任天行”三字,猛然一怔:“剛才帶我們上山的,竟是圓月門的那個任天行?”
水母陰姬微微頷首:“應是無疑。”
回應過後,她轉向楚雲舟:“所以你故意引開他,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算是原因之一。”楚雲舟答道。
稍作停頓,他又道:“方才山頂三人中,除了一位與玄見和尚交手的天人境中期者外,其餘兩位並未真正加入青龍會,僅屬臨時聯手。”
水母陰姬沉思片刻,眸光微閃:“原來如此。”
曲非煙仍不解:“這又有甚麼分別?”
水母陰姬看向三女:“加入青龍會,便受其節制;而合作關係,則需以利益相誘,才肯出手。”
她繼續說道:“若是三人皆屬青龍會,此次圍攻南少林,根本無需演那場戲來殺害玄見和尚,直接三人合力便可成事。”
經此一說,曲非煙、小昭和林詩音這才明白其中關節。
但曲非煙隨即追問:“可這和我們必須提早離開,又有甚麼關聯?”
楚雲舟道:“若是青龍會內部成員,自有組織規矩與百曉生壓制,行事可控。可如今只是合作之人,百曉生未必能約束得住。一旦他們察覺異樣,心生懷疑,未必還會安分守己。”
人心難測,好奇常存。
此次參與行動的青龍會人馬,皆隱去真容。
而楚雲舟一行既未蒙面,又未參與戰鬥,只在一旁旁觀,格外扎眼。
誰能確定,等南少林這檔子事一了,任天行和另一位天人境高手會不會動甚麼念頭?
一旦他們露出半分異心,楚雲舟為了自保或徹底斷絕隱患,也只能出手送他們上路。
真走到那一步,局面自然難以收場。
再說玄見和尚已然身死,南少林覆滅已成定局,再留在此地,對楚雲舟而言已無意義。
聽罷緣由,曲非煙幾人這才恍然。
林詩音輕嘆一聲:“誰會想到,一位天人境中期的強者,竟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隕落了。”
天人境,無論在何處,都是令人敬畏的存在。
可今日在少室山上,她們卻親眼目睹了一位如此人物被人輕易斬殺。
而且死得毫無聲勢,連像樣的對決都稱不上。
這般景象,怎不叫人心中感慨?
曲非煙撇了撇嘴:“我還以為青龍會對付南少林會有多大的陣仗,結果呢?就這麼完了?”
她原以為兩大頂尖勢力交鋒,又牽扯到天人境強者,必定驚天動地,風雲變色。
誰知青龍會又是下毒,又是策反內應,最後玄見竟是被暗算致死。
比起當年六大派圍攻光明頂,簡直乏味至極。
那玄見與黑衣人交手,前後不過數十招便命喪當場。
小昭與林詩音皆點頭稱是。
小昭更是嘀咕:“山頂那場打鬥,動靜還不如東方姐姐和月姐姐平時切磋來得熱鬧。”
楚雲舟聽得直搖頭:“站著說話不怕事大。若真要靠硬拼分生死,青龍會這些年豈不是白費工夫?”
換作是他,手段只會更隱秘、更陰狠。
譬如,在南少林每日焚香所用的香料裡混入慢性毒粉。
香火一燃,藉著山風將毒氣散遍全寺。
不出數月,上下僧眾皆成廢人,無需一兵一卒便可傾覆整個門派。
所以,只要百曉生神志清醒,絕不會選擇正面強攻這種蠢法。
況且,滅南少林不過是開端。
青龍會真正的目標還在朝廷。
此時儲存實力,才是最明智之舉。
事情說盡,曲非煙抬頭問:“公子,我們接下來是直奔京城,還是沿途遊玩幾日?”
楚雲舟淡淡道:“去京城吧。畢竟是皇城,值得花幾天走一走。”
見狀,曲非煙與其他女子應了一聲,隨即繼續揮動韁繩,趕著馬車前行。
車輪再度滾動之時,楚雲舟的目光緩緩移向車廂角落的那隻木盒。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水母陰姬低聲開口:“方才那人說,盒中的幾條緞帶是半月後進入皇宮觀戰的憑證。這麼說來,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那一戰,連進宮的人都要受限?”
楚雲舟嘴角微揚:“皇宮重地,豈能任人隨意進出?若是甚麼人都能踏足,威嚴何在?”
話音落下,他目光仍停駐在木盒之上,眸底泛起淡淡思量。
“事情進展,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三個時辰過去,楚雲舟一行所乘馬車早已遠去。此時,少室山頂,青龍會眾人兩人一組,肩扛木箱,井然有序地朝山下行進。
沉重的箱子被一一搬上山腳早已備好的馬車。若有旁人細察,便會察覺,這些青龍會成員與先前相比,衣襟鼓脹,明顯有異。
從微微掀開的領口可見,撐起衣物的,正是一塊塊金錠銀鋌,還有閃爍珠光的寶石。
山門前,石階蜿蜒而下。
一名戴著面具的天人境初期武者立於高處,望著忙碌搬運的眾人,聲音自面罩後悠悠傳出:
“誰能想到,南少林藏經閣之下,竟埋著滿庫金銀。數百年積攢,富可敵國也不為過,怕是連朝廷國庫都難及此等規模。也難怪你們青龍會對這寺廟垂涎已久。”
那名頭戴花臉面具的黑衣老者嗓音沙啞,緩緩回應:“南少林數百年自詡武林正朔,暗中攪弄風雲,江湖三成紛爭皆由其策動。若無龐大財源,如何供養數萬弟子日夜習武?”
那名天人境男子目光掃過身旁搬運者的胸口,冷笑道:“但你們也真敢放權,竟容手下私藏錢財。幾千人每人抓幾把,加起來怕不是千萬兩白銀?”
黑衣老者語氣淡漠:“我青龍會有功必賞,行事痛快,不似唐門那般拘束。你當年既已叛出唐門,何不乾脆加入我等?只要你點頭,這龍首之位,我願相讓。”
此言一出,對方面具下的雙目驟然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