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體內真氣忽地一滯,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消失在原地。
“咔!”
幾乎同時,百曉生手指猛地一顫,掌中毛筆應聲折斷。
他怔了一瞬,深吸一口氣,竭力壓下心頭那股想衝出去揍人的衝動,默默取來新筆,蘸墨。
筆尖落在紙上,剛寫出幾個字,眼角不經意掃過自己小腹。
握筆的手,驟然僵住。
“那老傢伙竟也踏入了天人境界。”
……
第二日清晨。
天光未明,雲層壓得極低,山城上空烏沉沉的,似有暴風雨將至。
楚雲舟一行人在寒山城內用過早點,才慢悠悠地從客棧步出。店小二領著曲非煙去取馬車,不多時,四人乘上的車駕便緩緩啟程,朝城北而去。
馬車駛出北門之際,曲非煙坐在車轅上,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車廂,問道:“公子,百曉生派來的人怎的還沒露面?莫非咱們猜錯了?”
楚雲舟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散:“南少林還在十里開外,何必著急。”
曲非煙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與小昭、林詩音一同穩住韁繩,繼續前行。
就在馬車行出數里,距南少林僅餘十里的山道上,車廂內的水母陰姬忽然雙眸微凝,真氣流轉,以音傳密:“有異力牽引馬車,出手之人,應是天人境。”
此言一出,車外三人身體微僵,心頭驟緊,幾乎不敢輕舉妄動。
楚雲舟卻靠在軟墊上,眼皮都沒抬一下:“照常走,哪怕馬車自行轉向,也不必理會。”
他聲音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三女聞言,心神漸安。
曲非煙悄然傳音:“公子,這便是百曉生派來盯梢之人?”
楚雲舟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確認之後,車外三人皆是一震。
她們原以為,對方最多派個大宗師前來監視,誰料竟是直接出動天人境高手。
這般手筆,連楚雲舟也略感意外。
片刻後,他唇角微揚,心中暗道:
“天人境?倒是個意想不到的收穫。”
一炷香時間過去,正如楚雲舟所料,馬車突然不受控制。曲非煙三人並未拉韁,可車輪卻自行轉向,悄然偏離官道。
不久之後,馬車竟被一股無形之力引至一處斷崖之下,停於一片幽靜山谷之中。
馬車戛然止住,灌木叢間立刻竄出九道身影,皆戴彩繪面具,迅速圍定車身,靜立不動。
山風微動,一道沙啞嗓音自遠處飄來,落進車內眾人耳中:“奉龍首諭令,老朽恭請楚雲舟、水母陰姬諸位觀禮南少林終結之刻,請下車。”
楚雲舟道了聲“走”,掀開簾幕,從鋪著絨毯的廂內起身,躬身踏出車廂。
待眾人盡數落地,前方丈許之地,一人憑空浮現,彷彿從未離開過那片土地。
此人亦覆花面,背身而立,身形瘦削,發如霜雪。單看輪廓,已知年歲極深,恐逾六十有五。
其現身之際,無聲無息,莫說曲非煙等人毫無察覺,便是楚雲舟也未能捕捉其氣息波動。
水母陰姬凝視此人背影,神色微緊。
楚雲舟目光則悄然落在對方垂於身後的雙手之上,眸光輕閃,眉峰微動。
未及細察,那老者再度開口:“隨我上山。”
話音未盡,老者一步跨出,身形倏然騰起,如雲移峰頂,輕巧前行。
楚雲舟略一頷首,提氣縱身,施展開輕功,尾隨而去。
水母陰姬甫一動作,那老者忽有感應,微微側首,朝她投來一瞥。
眼中渾濁未散,卻掠過一絲訝然。
轉瞬之間,視線歸正,再無波動。
雖已踏入天人之境,老者步履卻不疾不徐,似有意放緩,連林詩音亦能勉強追隨。
此地乃南少林立派之所,山川雄奇,氣象萬千。
群嶺環抱,峻嶺接天,三峰並列北隅,形若屏障。
中央一峰巍然聳立,冠絕諸巒,名曰少室山;左為羅漢山,右為敬佛山。
敬佛山與羅漢山上殿宇林立,專迎香客參拜祈願。
其中弟子皆屬外門,不習武藝,只司日常雜務,誦經迎賓。
少室山,乃是少林內門弟子修習武藝的禁地。
老者領著楚雲舟一行人,正朝此山深處行進。
不久之後,眾人沿著山路攀行,半刻鐘便已抵達峰頂。
那戴面具的老者始終雙手負後,步履平穩,走在最前。
楚雲舟踏上山頂的一瞬,體內真氣悄然收束,歸於無形。
走出數步,山風自背後拂來,他手中摺扇“唰”地展開,輕輕搖動。
不多時,一行人隨老者來到一處斷崖邊緣。
曲非煙等人站定後,老者終於開口:“由此處望去,可將南少林前殿盡收眼底。為免驚動天人境強者,不宜再近。待一刻鐘後青龍會行動,老夫自會引路。”
楚雲舟微微一笑:“多謝前輩指引。”
話音未落,老者身影一閃,已然消失無蹤。
其姿態孤高,竟連一句回應都懶得多給。
楚雲舟卻神色如常,並無半分不悅。
堂堂天人境高手,如今卻為人帶路,心中不忿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況——此人已被暗中下藥而不自知。
若讓他知曉真相,怒意恐怕更甚。
但楚雲舟並不計較。
目光投向遠方靜謐的廟宇群,他以真氣傳音:“可探得那人的修為深淺?”
水母陰姬亦以真氣回應:“應是天人境中期無疑。”
楚雲舟眉梢微動。
“天人境中期,且掌中有厚繭……”
念頭一轉,他臉上忽現瞭然之色。
察覺其神情變化,水母陰姬傳音問道:“你已猜出他是誰?”
楚雲舟輕點下頜,傳音回道:“他右手繭痕集中於指節,顯是長年握刀所致。大明境內,年歲相當、刀法通神的天人境高手,唯有一人——正是你昨日所提之人。”
水母陰姬聞言一怔,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圓月門教主,任天行?”
楚雲舟緩緩點頭。
如此看來,能把百曉生拉入青龍會的人,的確眼光深遠。
不僅能匯聚四海之內的訊息,還能憑藉百年佈局,悄然將某些風聲隱匿於無形。
這般手段所牽動的格局,連楚雲舟也不由心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