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掌心,雖輕若無物,卻彷彿壓著千鈞之重。
她抬眼望向楚雲舟,心頭悄然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
林詩音揹負血仇,又是院中實力最弱之人,在曲非煙等人眼中,楚雲舟將蘊藏功力的木釵交付於她,並不奇怪。
曲非煙目光掃過那支木釵,隨即落回楚雲舟身上。
沉默片刻,她開口問道:“公子如今踏入宗師境初期,是不是已和月姐姐、司徒姐姐相差無幾?”
此言一出,其餘幾人紛紛醒悟。
唯有憐星神色不解。
見狀,邀月淡淡解釋:“雲舟一向以弱勝強,早年還在先天境初期時,便能與宗師境中期抗衡,不必驚訝。”
聽罷,憐星雖疑慮稍解,心中震撼反而更深。
面對眾人的注視,楚雲舟略一沉吟,只答:“差不多。”
確認之後,眾人皆搖頭苦笑,連邀月也不由輕嘆。
“你的進境,確實令人咋舌。”
不過半年光陰,當初僅是二流水準的少年,如今竟已逼近大宗師之列。
這般速度,便是邀月也忍不住稱其“前所未有”。
唯獨楚雲舟神情淡然。
若開了外力加持之路,還要像凡人般緩慢積累,那這捷徑又有何意義?
而這樣的事,對他而言早已不是頭一遭。
片刻安靜後,曲非煙等人陸續收心,重新投入修煉之中。
直至申時將盡。
曲非煙與小昭體內的真氣早已耗盡,邀月點頭示意,今日的修習才算告一段落。
水母陰姬原本正單獨指點林詩音,見兩人收勢,也隨即停下動作,袖袍輕拂,退至一旁。
眾人陸續圍坐到石桌旁,桌上已擺好切開的西瓜,紅瓤黑籽,沁著涼意。曲非煙和小昭各自抓起一塊,大口吃下,汁水順著指尖滑落。她們在與邀月過招時,身上不知被擊中多少回,衣衫掀處,瘀痕斑駁,青紫交錯。每咬一口,疼痛便牽動神經,忍不住抽氣皺眉。
待銅盆中冰鎮的西瓜盡數吃完,幾人又取來酒壺,斟滿烈酒。酒液入喉,暖流自腹中散開,緩緩滲入經脈,傷處隱隱生出舒泰之感。曲非煙閉眼輕嘆,小昭亦放鬆了肩膀。
“叩叩叩……”
前院忽傳來敲門聲,節奏不急不緩。
邀月側首望向楚雲舟:“是百曉生?”
楚雲舟目光未動,只淡淡道:“應當是他。”
他朝曲非煙微微頷首,曲非煙會意,放下酒杯,起身離去。
她剛走,小昭與林詩音便迅速將殘渣收拾乾淨,端著器具步入廚房,水聲響起,茶香漸起。
邀月轉頭看向憐星,語氣低沉:“等會兒人來了,別開口,只管聽著。”
憐星略一怔,雖不明其意,仍輕輕點頭:“我曉得。”
片刻後,曲非煙踏回內院,身後跟著百曉生與孫白髮。
楚雲舟抬眼打量二人,心底泛起一絲笑意。
初見百曉生時,孫白髮便隨行左右;此後數次相逢,此人從未缺席。兩人形影不離,親密得令人意外。
百曉生步入院中,目光掃過新面孔——憐星靜坐一隅,容色清麗。他笑意依舊,而孫白髮卻忍不住咧嘴,眼神微眯。
“這小狐狸窩裡,怎又添了個這般水靈的姑娘?”
心中嘀咕著,孫白髮視線從憐星臉上移開,落向楚雲舟。那張臉俊美無儔,氣質如淵。
他忽然想起當初看相時斷出的“真鳳引龍”之象。
莫非……竟是真的?
念頭一起,胸口竟湧上一抹說不清的酸澀。
這些年替人觀相,所測不過升遷、姻緣、財運之類的小命盤。何曾見過一人周遭,接連出現如此多非凡女子?
“真鳳隱龍之相”,這種命格傳說中只存在於古籍殘卷,連百曉閣歷代傳人都未曾親眼得見。
孫白髮雖熟讀相術典籍,卻也僅止於文字描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真實觸碰這般天命之相。
正因如此,先前為楚雲舟觀面之時,他才會久久凝視,眉宇間滿是不解與震撼。
目光落在楚雲舟臉上,那輪廓如畫,氣度如淵,彷彿天地靈氣獨鍾其身。
孫白髮心頭一緊,忍不住輕嘆出聲。
他頭一回覺得,命運的天平竟能傾斜至此,將所有福澤盡數傾注一人之身。
按常理推演,親手勘破這等稀世命格,本當心生豪情,引以為傲。
可此刻他心中非但無喜,反倒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似酸似苦。
不多時,二人走近庭前。
百曉生與孫白髮同時拱手:“楚公子。”
楚雲舟含笑回應,抬手請坐。
話音未落,小昭與林詩音已自廚房步出,手中托盤盛著熱茶,輕輕置於二人案前。
“多謝兩位姑娘。”
百曉生與孫白髮皆頷首致意。
若在往日,面對此等名動江湖的人物,二女或許會侷促不安。
可如今久居此院,耳濡目染楚雲舟的氣度與從容,心境早已悄然蛻變。
面對致謝,她們只是溫婉一笑,隨即退至一旁,靜立如蘭。
百曉生收回視線,轉向楚雲舟道:“中間事有牽絆,致使赴約遲延,望楚小友莫要見怪。”
楚雲舟淡然一笑:“前輩操持大局,瑣務纏身,豈是在下這閒散之人所能比擬。”
百曉生輕搖其首:“世間紛擾,有時糊塗反得自在。像楚小友這般靜觀潮起潮落,才是真正逍遙。”
二人言語交鋒之際,四周一片沉寂。
邀月、水母陰姬與孫白髮皆閉口不言,神情專注。
孫白髮從百曉生口中得知楚雲舟深不可測;
而邀月等人,則早已從楚雲舟的敘述裡識得百曉生的城府之深。
在他們眼中,此刻庭院中的兩人,宛如執棋者對坐,舉手投足皆藏機鋒。
謀略之高,心計之遠,早已超脫尋常江湖格局。
面對如此人物,誰又敢貿然插言?
唯有靜觀其變,默察其勢。
院中人影攢動,可聲音卻寥寥無幾,唯有楚雲舟與百曉生二人你來我往地交談著。
幾句寒暄過後,百曉生略一停頓,隨即緩緩開口:“老夫初見楚小友那日,便覺你氣度不凡,實乃罕見之才。可如今看來,當初所想,仍遠遠不及。”
“身在渝水城一隅,卻能洞悉天下局勢,就連老夫暗中佈下的種種安排,你也瞭如指掌。這般眼力與心機,不得不令人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