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遼闊,人如流水,形形色色皆有蹤影。
有人仗劍行道,有人隱於山林,也有人另闢蹊徑,將一身絕學用在旁門左道之上。
眼前這人,便是其中之一。
“偷王之王”司空摘星,與“盜帥”楚留香齊名,皆為宗師級人物。可他們不爭天下,不逐名利,反倒以竊物為趣,視翻牆越戶如閒庭信步。
不同的是,楚留香行事常牽動風雲,而司空摘星則只圖一個“趣”字。
他偷物不為財,不為害人,純粹出於好奇或興致。得手之後把玩數日,便悄然歸還,不留痕跡。
楚雲舟未曾想到,在這渝水城小小一方天地裡,竟能撞見這般人物。
更沒想到,對方竟摸到了自己家中。
主屋內,曲非煙已從司空摘星懷中搜出幾件物品。
當她順手取出一隻錢袋時,司空摘星臉色驟變,脫口而出:“等等,那是我的!”
曲非煙斜眼一掃,不做多言,將袋中銀錢傾出,均分三份,遞給小昭和林詩音各一份,隨後把空袋塞回他懷裡。
“拿去。”
司空摘星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接著,曲非煙開啟一塊粗布包裹,露出其中一段白玉菩提香,眉頭微皺:“你冒險進來,就為了這個?”
司空摘星偷偷瞄了一眼水母陰姬,低聲答道:“沒見過的東西,想瞧瞧,研究研究。”
這話一出,曲非煙忍不住搖頭。
楚雲舟卻神色平靜。
他知曉司空摘星的脾性。此人雖頂著“偷王”之名,行竊卻極有分寸。
其一,凡是他覺得稀奇之物,必會上手一試,玩夠了便還。
還有一種情況,是有人出錢僱他行竊。
但從眼下司空摘星竟從楚雲舟身上順走物件來看,今夜現身此地,純粹是心血來潮之舉。
確認了對方並無致命威脅後,楚雲舟神色漸漸鬆弛下來。
曲非煙忽然開口:“司徒姐姐,傳聞這司空摘星精通易容之術,你怎敢斷定眼前之人就是他本人?”
水母陰姬語氣平靜:“當年他擅闖神水宮,臉上那層人皮面具被我以內力震碎,真面目早已暴露。”
曲非煙恍然:“所以今天他根本沒易容?”
水母陰姬微微頷首。
曲非煙轉頭望向楚雲舟道:“公子,此人實在無禮,到您府上行竊,竟連臉都不遮一下。”
望著身旁一臉興奮的曲非煙,楚雲舟唇角微揚:“我也正有此感,膽敢不加掩飾便登門造訪,你的膽量,確實非同一般。”
面對楚雲舟這話,身體無法動彈的司空摘星急忙辯解:“大哥,我真沒想到這麼個偏僻院落裡,居然藏著您這樣的狠角色!在家門口下毒,誰受得了啊!”
說話間,司空摘星幾乎要落下淚來。
江湖多年,使毒之人他見過不少。
可像楚雲舟這般,乾脆利落在自家設毒陣的主兒,他還真是頭一回碰上。
還沒等他細想,楚雲舟的聲音再度響起:
“現在問題來了,深更半夜潛入我家,當場被抓,你說——我該如何處置你?”
司空摘星尚在猶豫如何作答,邀月卻已冷冷吐出三字:“殺了罷。”
一旁的水母陰姬附和道:“大姐所言極是。”
聽罷,邀月輕應一聲,低頭看向司空摘星的目光,宛如凝視一具屍體,毫無波動。
司空摘星心頭猛顫,脫口喊道:“使不得!我只是進來轉轉,就拿了一小段東西,還沒真正動手呢,不至於送命吧!”
邀月冷哼一聲,眸中寒光如刃。
察覺其殺意凜然,司空摘星慌忙改口:“等等!給條活路,咱們可以談,真的可以談!”
語調之中,已是帶著哭腔。
單是一個水母陰姬已讓他魂飛魄散,而這位被她稱為“大姐”的女人,氣勢更盛,令人窒息。
邀月言語未盡,可那眼神裡的寒意卻如刀鋒般銳利。司空摘星何等機敏,怎會看不出那一瞬殺念真實得幾乎溢位眼底。
他原本只是心血來潮,夜裡溜進楚雲舟宅中尋點樂子,並無他圖。誰料一時手癢,順手想拿件玩意兒玩玩,竟把自己推入死局。
如今回想,只覺荒唐至極,悔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但邀月壓根沒打算開口解釋甚麼。眸光一沉,體內真氣已然悄然凝聚。雖因斂息粉遮掩,司空摘星探不到半分氣息波動,可那撲面而來的殺氣卻毫不掩飾,直逼骨髓。
他想逃,四肢卻似被釘住,動彈不得。
“完了,這回真栽了。”
見他面色灰敗,宛如將死之人,楚雲舟輕笑一聲,伸手拍了拍邀月肩頭。她這才冷哼一聲,收回目光。
一旁的水母陰姬望著司空摘星,眼中掠過一絲遺憾:“就這麼放了?倒是可惜。”
那一眼讓司空摘星渾身發涼,心底發顫。
“先前在神水宮碰見她時,怎麼沒覺得這女人如此狠絕?”
正心神不寧之際,楚雲舟緩緩開口:“司空摘星,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說個理由。”
司空摘星嘴唇微動,卻發不出聲音。沉默片刻,終是苦笑:“你要甚麼,直說便是。”
他心裡清楚,若對方真要取他性命,方才就不會阻止水母陰姬動手。
“能混在陸小鳳身邊的人,果然不笨。”
楚雲舟指尖輕彈,一顆如綠豆般的小丸飛出,精準落入其口中。藥丸觸舌即融,化作一股暖流滑入咽喉。剎那間,僵滯的身體重新有了知覺。
他下意識鬆了口氣,彷彿從鬼門關前被人拉了回來。
可還沒來得及徹底放鬆,耳邊便響起楚雲舟懶散的聲音:
“二十天內,帶九種百年玉髓級的毒藥或靈藥來換解藥。逾期不來,不必再現身。”
話音落地,司空摘星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司空摘星體內真氣運轉一週後,察覺到幾處隱痛未消,氣息流動間也顯得滯澀不暢。
胸口尤為不適,隨著內息流轉傳來陣陣悶痛,彷彿有重物壓著一般。
正如楚雲舟所言,毒素仍未徹底清除。
意識到這一點,司空摘星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何必這般周折?公子不如干脆些,直接替我解了這毒如何?”
楚雲舟聽罷,只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