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走近一丈,她已忍不住開口。
“師父,您的毒已經清除了?”
見她眉宇間滿是憂慮,龐斑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已無大礙。”
趙敏頓時鬆了口氣。
“太好了,總算不必再日夜懸心。”
話音未落,她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若毒已解,那是不是意味著……師父您已突破《道心種魔》最後一重?”
龐斑唇角微揚:“正是如此,此功終於圓滿。”
魔師宮所傳《道心種魔大法》,位列天階上品,名動天下。
可這等武學,修至極致者寥寥無幾。
數百年來,唯有創派祖師真正練成最終一層。
連龐斑的恩師蒙赤行,也只能在大宗師巔峰另尋他法踏入天人之境。
而今,龐斑卻以《道心種魔大法》自身之力登臨絕頂,實屬空前。
功成之日,他心境舒暢,眉宇間隱有輝光流轉。
趙敏眸中泛起喜色:“恭賀師父神功大成。”
她在大元地位超然,連皇帝都禮遇三分,根本原因便是其魔師宮繼承者身份。
師父越強,她的權勢根基便越不可動搖。
如今龐斑臻至天人,於她而言,既是榮耀,亦是保障。
何況師徒情誼深厚,欣喜更是發自肺腑。
片刻靜默後,趙敏輕嘆一句:“原以為張無忌不過尋常少年,竟真助師父達至此境。”
龐斑聞言輕搖其首:“並非你所想那般容易。此次突破,實賴機緣巧合。”
“哦?”
趙敏目光微凝,不解浮現眼底。
見狀,龐斑緩緩開口:“那少年體內真氣純屬剛陽一路,正合《道心種魔大法》最終所需的爐鼎之選。可惜為師未能得《乾坤大挪移》相助,此次行事步步驚心,此法你日後萬不可效仿。”
修煉《道心種魔大法》至圓滿之境,共有三途。
其一乃正統之道:須先修玄門正宗內功,穩固“道體道心”,循序漸進,日久功深。
其二是借外力而行:尋得佛道高人之軀,以其體內真氣為引,在其身中種下魔胎,吸納融合其功,達成陰陽調和之態。
其三,則是龐斑近年獨創之法。
以自身道心所化魔性真氣,在丹田凝成魔種,於心髒之處塑就魔心。隨後,擇一名具至剛至陽體質的武者,將其全身真氣盡數吸納,分注於魔種與魔心之中,再散盡己身修為。
繼而,以自身魔功真氣為壤,外來陽剛之力為種,使魔種由陰中生陽,反煉為純陰之質;魔心亦借這陽剛之氣慢慢轉化,終成道心雛形。
如此,體內陰陽交匯,真氣脫胎換骨。
正因如此,龐斑才急需《乾坤大挪移》。
只因此功中真氣流轉之法獨特,可將張無忌所修《九陽神功》凝聚的至陽之力精準匯入魔種之內,絲絲入扣。
但若無此功輔佐,加之龐斑早已毒入經脈,身體狀況已瀕臨絕境。
原本他打算回返魔師宮後,先設法解毒療傷。
豈料歸途中靈光乍現,竟將第二法與第三法融會貫通,另闢蹊徑,創出第四種路徑。
即是以張無忌為爐鼎,先將自己的全部真氣強行注入其體內,操控其經脈,於其身中孕育出道種。
接著,再將《道心種魔大法》特有的魔性真氣灌入其中,於張無忌體內凝結出一顆魔心種子。
待道種與魔心種子成型,龐斑便將其自對方體內抽引回自身。
此後,反覆以張無忌為爐鼎,輪轉蘊養這兩枚種子。
每一次迴圈,皆能汲取二人身上最精粹的功力一分。
歷經九轉之後,張無忌畢生所學、全身真氣,都將化作滋養之源,盡數歸於那道種與魔心種子之中。
魔心種子與道種歸體之後,龐斑依循《道心種魔大法》中的秘傳之術,將自身九度推至生死邊緣,藉此催生道種與魔心的蛻變。
道種於極陽之中轉為魔種,魔心在至陰之際化作道心。
二者交融,道與魔並行不悖,陰陽彼此呼應,終達渾然一體之境。
與此同時,藉由爐鼎般的種魔之法,在九輪迴返之間,龐斑亦將體內劇毒反向渡入張無忌身軀。
此法兇險異常。
須知,將畢生真氣盡數匯入他人經脈,近乎逆天而行,稍有差池,便萬劫不復。
更何況,龐斑需在一日之內逆轉經絡九次,每次之後還得強行從張無忌體內抽回道種與魔心。
莫要忘記,彼時的他早已身陷奇毒,每動一絲真氣,皆如刀剜骨髓,痛徹心扉。
鳩摩智與金輪法王等人僅是威運內力便難以承受,更遑論像龐斑這般,在劇痛中分神操控如此繁複的逆轉之術。
無論是在兩人之間來回轉移魔種與道心,還是九次踏入瀕死之境,只要一步踏錯,便是魂飛魄散。
若楚雲舟得知此事,恐怕也只能默然點頭,心生敬意。
短短七日,卻步步踏於鬼門關前,稱其“九死一生”,實不為過。
待功成之刻,龐斑因《道心種魔大法》圓滿,踏入天人境初期。可回首這段經歷,仍覺寒意悄然攀上心頭。
趙敏立於眼前,聽罷所述,面露不解之色。
龐斑未作解釋,只緩緩說道:“日後自會明白。”
語畢,話鋒一轉:“光明頂上的趙山河,可有查到蹤跡?”
趙敏輕搖頭:“近日大明毫無音訊,那趙山河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就連我們布在江寧的眼線,也未曾見他歸來。”
龐斑聞言,眉心微蹙。
趙敏感其神色,便道:“依師父所言,當日趙山河以金針刺穴強行提升至大宗師境,如今多半已死於後患,師父不必掛懷。”
龐斑沉默片刻,終是輕聲道:“或許如此。”
龐斑輕嘆一聲,緩緩道:“趙山河能讓我落到這般境地,確是頭一遭。如此人物,就此隕落,未免可惜。”
他目光微動,先後落在鳩摩智與金輪法王身上,神情莫測。
隨即抬手一揚。
剎那間,兩人只覺四面八方湧來層層真氣,夾雜著一股異樣勁力,直透經脈深處。那氣息陰寒如霜,彷彿自九幽之下爬出,令人心底發顫,渾身戰慄。
數息之後,金輪法王與鳩摩智同時張口,噴出一口紫黑血液。血滴落地,竟“滋滋”作響,騰起淡淡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