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她重新踏入內院。望著楚雲舟方才平靜的神色,邀月終於開口:“你得知百曉生要救的是朱無視時,為何神情毫無波動?”
楚雲舟指尖輕敲杯沿,緩緩道:“青龍會七位龍首,如今我所知者僅有三人,其餘四人身份成謎。”
“百曉生向來隱匿江湖,為保百曉閣中立之名,從不輕易與朝中權貴往來。”
“更何況,對方是朱無視——朝廷之中唯一能與曹正淳抗衡的皇族重臣。”
邀月眸光微斂:“你的意思是,朱無視本身,就是青龍會的人?”
楚雲舟一笑:“並非不可能。”
此言一出,東方不敗與邀月皆神色微變。
“一個江湖組織,竟把手伸進皇宮?”東方不敗聲音低沉,“若真如此,其圖謀不可小覷。”
楚雲舟輕輕晃動酒杯,語氣淡然:“朱無視不僅修為已達大宗師後期,更是大明皇帝的親叔,地位尊崇。倘若他當真是青龍會成員,必居高位。若他是七龍首之一,那整個局勢,就變得有意思了。”
忽然間,邀月眼神一凝:“百年前青龍會被剿滅,正是由大明皇室聯合南少林主導。如今,莫非他們想捲土重來,染指江山?”
這句話落下,東方不敗目光微閃,神情愈發沉重。
曲非煙低聲呢喃:“江湖門派,真的敢覬覦皇權?”
剎那間,眾人視線齊齊落在楚雲舟身上,靜候他開口。
“百年前青龍會與朝廷的糾葛,早已說明朝堂之位不容小覷。”楚雲舟語氣散漫地說道,“若青龍會真有意從隱世轉為公開,自然會權衡朝廷立場。倘若他們對皇權有所圖謀,也並非無跡可尋。”
曲非煙微微皺眉:“這般動作,大明境內其他頂尖勢力恐怕不會袖手旁觀。況且宮中藏有天人境高手,青龍會想要染指中樞,談何容易?”
東方不敗神色凝重:“蟄伏百年,無人知曉他們暗中積蓄了多少力量。若真要對皇宮動手,必是籌謀已久,絕非倉促之舉。”
邀月聽著,目光轉向楚雲舟:“你答應協助朱無視,莫非是為了藉此機會探明他們的底細?”
楚雲舟輕搖頭:“朱無視心思深沉,豈是一次交談便能窺得真相?我只是提前布些局罷了。”
“佈局?”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面露疑惑。
唯有曲非煙忽然想起百曉生離開那日,楚雲舟曾低語幾句,心頭一動,神情微妙道:“公子……你是打算等朱無視上門時,在他身上下毒?”
楚雲舟唇角微揚:“正是。”
這話落定,東方不敗與邀月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她們雖知楚雲舟曾與百曉生有過接觸,但當時並未親歷,未曾深究其中細節,因而對兩人之間的安排所知甚少。
見二人神色有異,曲非煙解釋道:“當初公子說過,百曉生送來醫治之人,身份必然非同尋常。趁治療之際悄然施毒,日後若成敵手,便可從容應對。”
“東方不敗:”
邀月:
當這番話傳入耳中,不僅是林詩音愕然,就連東方不敗和邀月望向楚雲舟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幾分複雜。
片刻沉默後,東方不敗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借百曉生之手,凡是他引薦來求醫的人,你都會暗中下毒?”
楚雲舟坦然回應:“大致如此。”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能讓百曉生親自出面相託的,沒有一個是省事角色。彼此並無深交,提前做些防備,也算合情合理。”
“聽李雲舟說完,邀月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那百曉生,你是不是也動了手?’”
楚雲舟輕應了一聲,“嗯。”
曲非煙一聽,脫口而出:“連百曉生都被你下了藥?公子,你何時對他動手的?”
“剛來那天。”楚雲舟語氣隨意。
得知百曉生從第一天起就被下了毒,曲非煙一時說不出話。
她神情複雜地望著楚雲舟,卻見他神色如常,毫無波瀾。
江湖行走久了,誰不懂幾分防人之心?百曉閣能在世間屹立數百年,靠的豈是仁義道德?與百曉生這類人打交道,不留後手,遲早會吃大虧。
就像當初百曉生主動探問一樣。
楚雲舟要的不是信任,而是掌控。他的安心,來自於百曉生體內那道隱伏的毒。
過了一會兒,曲非煙再度發問:“既然是防患未然,那公子下的應該是隱毒吧?這毒能維持多久?”
楚雲舟緩緩道:“第一次給孫白髮治病時用了一些藥材,為避免衝突,只能讓毒性維持三個月。”
話音落下,幾位女子立刻注意到“第一次”這三個字中的意味。
她們正欲追問,楚雲舟已繼續說道:
“第二次從光明頂回來,在他們的酒裡添了幾味新藥,將毒效延續到了兩年。”
“果真如此!”
除林詩音外,其餘幾人都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小昭見狀,輕聲向林詩音說明前因後果。
林詩音聽完,目光落在楚雲舟身上,眼神中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幾息之後,曲非煙回過神,搖頭嘆道:“百曉生本是好心前來救人,結果平平安安地來,走的時候卻背上一道毒咒。”
明白了楚雲舟與百曉生之間的暗流,東方不敗與邀月皆默然無語。
可轉念一想,這本就是楚雲舟一貫的作風——出手不留痕,佈局於無形。
眼下百曉生才剛啟程傳信,朱無視接到訊息趕來渝水城,少說也要半個多月。
楚雲舟無意在此事上過多糾纏。
見他不再言語,東方不敗與邀月便悄然起身,退回角落,重新閉目修行。
楚雲舟右手緩緩抬起,從袖中取出一粒天香豆蔻,指尖凝聚真氣,輕輕一拂,刮下一層細膩的粉末,灑入面前酒杯,隨即一飲而盡。
藥力初散,他便引導體內真氣,依循《煙雨滄瀾勁》的經脈路線徐徐運轉。
剎那間,四肢百骸再度泛起一陣酥麻之感,如春雨浸骨,溫潤卻清晰。
旁人即便修有此功,煉體也需步步為營,不敢貿然催動藥力。
稍有不慎,便會損傷經絡,埋下隱患。
但楚雲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