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剛至。
曲非煙與小昭喚她前去廚房幫忙,林詩音這才停下修行,步入其中。
誰也未曾料到,昔日魔刀門門主的女兒,竟能將廚中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動作嫻熟,毫無滯澀。
只是見她目光遊離,神情恍惚,曲非煙忍不住問道:“林姐姐,可是練功出了岔子?”
聲音入耳,林詩音猛然回神,輕輕搖頭:“嗯?不,沒有。”
沉默片刻後,她低聲說道:“我只是沒想到,公子竟會把《葵花寶典》交給我。”
原以為她在為修煉困擾,誰知這副失神模樣,竟是因為得到了這等絕世秘典。
一旁的小昭笑著接話:“我懂的。當初公子把月姐姐的《明玉功》和《移花接玉》教給我們時,我和非煙激動得整夜未眠呢。”
“《明玉功》?《移花接玉》?”
小昭的話落入耳中,林詩音微微一愣。
反應過來後,不禁驚訝:“你們練的……也是天階武學?”
曲非煙揚起笑容,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那是自然,公子用一門天階攻法才從月姐姐那兒換來的。”
稍作思索,她又道:“不過我和小昭學的都是一樣的武功,平時對招總是你來我往地重複,也沒甚麼意思。現在好了,林姐姐練的是東方姐姐的《葵花寶典》,等你練成了,咱們天天切磋也不膩。”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林詩音輕嘆一聲:“看來,公子對你們真是極好,連天階武學都願意相授。”
小昭抿嘴一笑:“林姐姐現在不也有了嗎?”
聽罷此言,林詩音一怔,隨即展顏:“是啊,我也有了。”
頓了頓,她望著窗外陽光,低聲自語:“公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院落不大,停留的時日也不長,可單從午飯時分楚雲舟與東方不敗、邀月之間的舉止神態,便能察覺三人之間暗藏的親近。
林詩音正是因為這份微妙的關係,心中泛起波瀾。
她雖也在百花榜上佔有一席之地,卻清楚自己與那兩位女子之間的鴻溝。
不論是出身、權勢還是武道造詣,皆如天壤之別。
可偏偏,這兩個傲立於世的女子,竟都對同一個男子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縱容。
這樣的反差,怎能不讓林詩音心生疑惑?
面對她的疑問,小昭脫口而出:“公子啊,定是這世間最值得追隨的人。”
曲非煙在一旁笑著接話:“但他也真夠懶的,能躺絕不坐,能坐絕不站,話本不寫,木雕不動,整日裡就愛趴著發呆。”
聽著這些話語,林詩音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道身影——那人歪倚桌旁,眼帶倦意,衣襟微敞,彷彿塵世紛爭皆與他無關。
她心頭一動,似有所悟。
忽然,曲非煙輕嘆一聲:“真不明白月姐姐和東方姐姐是怎麼想的,對外人冷若冰霜,殺氣騰騰,可一到公子面前,就像換了個人,任他胡鬧也不管不顧。要是我,非要逼著他每日寫足六個時辰的話本不可。”
此言剛落,院中原本懶散倚靠的楚雲舟,臉上的笑意驀地凝住。
東方不敗與邀月幾乎同時睜開了雙眼,目光齊刷刷落在楚雲舟身上,眸中閃爍著幾分玩味,更有隱隱躍躍欲試的光芒。
顯然,廚房中的每一句話,早已一字不漏地傳入了她們耳中。
楚雲舟輕哼一聲,體內真氣悄然運轉。
下一刻,正在廚房喋喋不休的曲非煙耳邊忽然響起一道低沉聲音,清晰得如同貼耳私語。
她渾身一僵,臉色瞬間慘白,嘴角抽搐,眼中竟泛起淚光。
“完了完了。”
小昭見狀不解:“出甚麼事了?”
曲非煙哀聲說道:“公子用真氣傳音來了,說若我在兩個月內未能踏入先天境中期,便封我穴道,然後當著我的面,讀他新寫的話本——只讀幾頁,跳過幾頁,再讀幾頁……迴圈往復。”
小昭倒抽一口涼氣,面色微變。
這懲罰聽來不傷筋骨,實則令人崩潰。
“公子這次……真是毫不留情。”
曲非煙低頭不語,滿臉絕望。
這哪是懲罰,分明是凌遲心智,誅心之舉。
曲非煙噘著嘴的模樣落在小昭眼裡,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咯咯”地指著人說道:“活該!誰叫你偷偷講公子的閒話。”
曲非煙輕哼一聲,低聲辯解:“我只是想讓林姐姐早點明白公子是個怎樣的人罷了。”
林詩音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眉梢微動,開口問道:“你們剛才提到的話本……是甚麼?”
曲非煙頓時拉下臉,語氣帶著點委屈:“就是公子閒來無事隨手寫的東西。”
稍頓片刻,她忽然眼睛一亮,轉頭看向林詩音,笑意盈盈:“不過啊,別看是公子寫著玩的,可比街上書鋪賣的那些有趣多了,精彩十倍都不止。”
“我們都愛看,尤其悶得慌的時候。內容嘛,雖然有點讓人心裡發沉,但看得停不下來。林姐姐要是有空,真該翻一翻,調劑一下心情也不錯。”
林詩音聽罷,唇角微揚,輕輕頷首,將這份好意默默記在心間。
正欲再問幾句,曲非煙卻急忙抬手捂住嘴巴,含混不清地說:“公子的事,等你住久了自然就懂了。”
她眼神飄忽,顯然是怕再一句話惹來楚雲舟的責罰。
一旁的小昭也柔聲附和:“嗯,時間一久,林姐姐就會明白公子的好了。待在他身邊,甚麼都不用操心,安心活著便好。”
聽著二人發自肺腑的話語,林詩音再次點頭,神情柔和了幾分。
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倚窗飲酒、神情淡然的身影,她心頭悄然泛起一絲暖意,對未來竟生出了幾分隱約的期盼。
天色如人心,總難預料。
午時陽光還灑滿庭院,暖意融融。
等到飯畢,空中已積起厚重雲層,壓得人喘不過氣。
雨點初落時輕,敲打著屋簷與石階,漸漸密集,終成瓢潑之勢,譁然傾瀉而下。
申時的房間裡,楚雲舟靜坐於石桌前。
他執筆書寫,字跡清瘦峻拔,偶爾停筆,側首望向窗外雨幕,眸光悠遠。
待到倦意襲來,才緩緩起身,踱步至門邊,取了一壺酒,淺酌慢飲,任雨聲灌滿耳畔。
那雨勢浩大,彷彿不只是洗刷著庭院青瓦,更似在滌盪人的思緒。
喧囂退去,心境也隨之澄澈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