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點頭回應,低聲問道:“請問,這是何處?”
曲非煙笑著指向樹下靜坐的楚雲舟:“渝水城,公子的住處。”
見林詩音仍有些茫然,曲非煙便將昨夜之事擇要講述了一遍。得知五毒童子已死,林詩音終於鬆了口氣。
然而,當聽說那身著紅衣、氣度凌厲的女子竟是傳說中的東方不敗時,她瞳孔微縮,心生懼意。再看向旁邊那位閉目靜立、容顏冷若冰雪的女子——邀月,更是思緒翻湧,震驚難平。
林詩音雖僅三流圓滿境界,但父親乃魔刀門主,修為已達先天后期。她自幼長於江湖門派之中,外表溫婉,內心卻極為敏銳,閱歷見識遠非常人可比。眼前所見之人,無論身份還是氣度,皆非尋常所能企及,她自然明白,自己已踏入一個遠超想象的世界。
院中紅袍飄動,那人身影修長,一眼便知是東方不敗。身旁立著的女子眉目清冷,氣質孤絕,不難辨認出正是邀月。
當視線轉向楚雲舟時,幾人神色微變,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沉靜。
“夠了,她身子還沒好,別讓她一直站著。”
小昭與曲非煙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扶著林詩音緩緩走到楚雲舟面前。
走近之後,林詩音抬眸看向楚雲舟,目光觸及他面容的剎那,心頭微微一顫,似有微風拂過心湖。
稍作停頓,她輕斂衣袖,行禮道:“詩音謝過公子相救之恩。”
楚雲舟望著眼前溫婉沉靜的女子,微微點頭,語氣溫淡如水:“不必多禮,請坐。”
“多謝公子。”
林詩音輕應一聲,緩步上前,在他對面落座。
她剛剛坐下,院中的邀月雖仍閉目不動,卻從鼻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冷哼。
東方不敗聽見了,慢慢睜開眼,朝邀月掃去一眼。
看清對方緊抿的唇角與隱忍的神情後,她唇角微揚,笑意悄然浮現。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自有其節奏與默契。有的平淡如常,有的卻偏偏帶著鋒利的溫度。
東方不敗與邀月便是後者。長久相伴,她們之間早已形成一種獨特的平衡——一方愉悅,另一方便必生悶氣。
也只有在彼此面前,她們才會不經意流露些許孩子氣的模樣。
當然,這一切,只存在於無人窺探之時。
若是外人在此,譬如任我行那般人物,她們自會收斂鋒芒,維持高處不勝寒的姿態。
此時,楚雲舟的目光靜靜落在林詩音身上。
昨日她昏迷時已令人憐惜,如今清醒端坐,一雙眼眸天生含情帶柔,更添幾分楚楚動人之意。
小昭轉身從鍋中取出一碗溫熱的白粥,輕輕放在林詩音面前。
“公子說林姑娘今日未進飲食,不宜吃重,這白粥最是合適。”
林詩音點頭致意:“多謝。”
隨後,她抬眼望了楚雲舟一眼,執起湯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來。
然而,粥未盡半碗,她眼角卻悄然滑下淚痕。
淚水無聲墜入碗中,漾開細微漣漪。
曲非煙與小昭見狀,心中皆是一軟,默默低下了頭。
幾天前那場變故,眾人已在《江湖風雲錄》中知曉。魔刀門覆滅,林詩音雙親皆亡,天地之間只剩她孤身一人。
這般境遇,心中悲痛難以言表。
小昭見狀,默默從袖中取出一塊繡花帕子,輕遞至她面前。
林詩音接過,指尖微顫,低聲道了聲“多謝”,聲音沙啞如風中殘葉。
楚雲舟望著她淚痕未乾的臉龐,眉頭微皺,語氣平緩:“林姑娘藥性尚未散盡,身子仍虛,不宜久陷哀思。”
她輕輕點頭,閉眼深吸一口氣,似要將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
片刻後,她睜開眼,聲音細弱:“讓公子擔憂了。”
楚雲舟擺手:“無須介懷。若心中委屈未盡,不妨再哭一會。”
他曾以為“梨花帶雨”只是話本里的詞句,如今親眼所見——那淚水滑落臉頰,眸光含愁,羞怯與悲傷交織,竟真有如此動人之景。
彼此尚不熟稔,她縱然垂淚良久,他也不會覺得難堪。
可林詩音只是搖頭,動作極輕,卻透著倔強。
楚雲舟心頭掠過一絲遺憾,終究未說出口。
見她起身欲拾碗筷,小昭立刻伸手要去接。
林詩音卻側身避開,道:“諸位已照料多時,這粗活還是由我來做。”
小昭一愣,轉頭望向楚雲舟。
他微微頷首。
於是小昭只得引她往廚房而去。
不久,林詩音歸來,身影清瘦,神情卻已平靜幾分。
曲非煙終於開口:“林姐姐,你不是有位表哥叫李尋歡嗎?他既是小李飛刀,怎會不來相救?”
此言一出,林詩音腳步一頓,臉色微白。
她緩緩搖頭:“事發前七日,我已寄信求援。可鐵鏽門破山那日,表哥始終未至。”
曲非煙默然。
李尋歡之名,江湖誰人不知?年不過三十,兵器譜位列第三,宗師榜亦在其列,飛刀出手,百步之內無人能避。
若有他在,魔刀門何至於毀?林詩音又怎會被五毒童子劫走?
沉默片刻,她再度輕問:“那接下來,林姐姐想去何處?”
曲非煙話音落下,林詩音嘴唇輕動,神情卻驟然恍惚。
魔刀門覆滅,父母慘死,她雖活於世間,卻彷彿被整個天地遺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親人臨終前的面容,同門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一幕幕在腦海中翻騰不息。
她的目光原本柔若秋水,此刻卻泛起寒霜般的冷意。
她側目望向院中,東方不敗與邀月靜立修煉,周身真氣如霧繚繞,氣勢逼人。兩人皆未睜眼,卻似能感知一切。
收回視線後,林詩音再度看向楚雲舟,眼神已不再遊移,只餘堅定。
下一刻,她緩緩起身,緩步前行數尺,隨即雙膝觸地,跪伏於塵。
這一舉動令曲非煙與小昭愕然失聲。就連閉目調息的東方不敗與邀月,也不由微微側首,目光掠過林詩音的身影。
“公子既知我身份,也必知我過往遭遇。”林詩音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魔刀一門盡毀,親族喋血,仇深似海。今日得遇公子,若蒙出手相助,了結此恨,詩音甘願終身為僕,以償大恩。”
曲非煙眨了眨眼,忍不住開口:“林姐姐,你不是有位表哥叫李尋歡嗎?聽聞他已是宗師巔峰,要報仇的話,找他幫忙豈不更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