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當百曉生與孫白髮從楚雲舟的宅院走出之後,周圍潛藏的目光紛紛投來,幾乎在他們現身的剎那便鎖定二人。
然而,面對這些隱秘的注視,百曉生與孫白髮皆未理會。
二人步伐沉穩,一路行至渝水城中的百曉堂。
約莫一刻鐘後,孫白髮望著百曉生筆下所寫的字句,露出驚訝之色:“你竟打算隱瞞邀月、東方不敗與水母陰姬踏入大宗師境初期的訊息?”
百曉生聽後,語氣平靜地回應:“並非隱瞞,而是將她們三人登上大宗師榜的時間推遲一二個月。”
孫白髮怔住:“雖說那楚小子替我療了傷,但也不至於讓你做到這一步吧?”
九州地域遼闊,交通不便。
縱然是那些一流門派甚至頂尖勢力,也難以做到像百曉堂這般時刻掌握天下動態,及時更新榜單。
這正是江湖人士皆重視百曉堂榜單的原因。
皆因透過這些榜單與“江湖風雲錄”,可知曉近期江湖大事。
理應而言,東方不敗、邀月、水母陰姬三人突破至大宗師境,百曉堂的榜單理應隨之更新。
但如今,百曉生卻有意延後這一訊息。
倘若在這段延後期內,有人對她們不利,便會誤判三人的真正實力,依舊將她們視為宗師境武者。
其中利處,不言而喻。
因此,這些年也曾有突破之人,試圖請百曉閣隱瞞自身突破之事。
然而百曉生一向以中立為由,從未答應。
而今,他卻主動為楚雲舟身邊三位女子延後榜單更新,這讓孫白髮大感意外。
察覺孫白髮滿臉疑惑,百曉生淡淡開口:“你試著運轉真氣,便知緣由。”
聞言,孫白髮略一遲疑,但還是依言調動丹田真氣。
在引導真氣運轉過程中,他明顯放慢了速度,身體也微微緊繃,顯然是在準備承受那熟悉的劇痛。
片刻過後,孫白髮體內的真氣完成了一個迴圈,他不由得輕輕“咦”了一聲。
緊接著,他略帶疑惑地說道:“那楚公子不是說過,真氣執行時會有刺骨的疼痛嗎?怎麼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難道是他故意嚇唬人?”
話剛出口,孫白髮腦海中念頭一轉,馬上明白了其中緣由。
“莫非是……”
察覺到孫白髮已經有所領悟,百曉生這才開口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恆山派那次的人情,讓楚公子願意出手替你療傷,但如今讓你免受一個月的痛苦,已是另一份恩情之外的額外關照。換句話說,我等於又欠了他一個人情。”
聽明白了百曉生的意思,孫白髮咧了咧嘴,半是感慨。
“這小子年紀輕輕,怎麼想得這麼深?要是換作我,哪能想得到這些門道?”
百曉生白了他一眼道:“人家本就是衝著我來的,你能不能看出來又有甚麼關係?”
聽了這話,孫白髮只覺心頭被猛擊一拳,有些無奈地說道:
“既然你早知道,為何不早點提醒?也省得你現在這般為難。”
百曉生輕輕搖頭道:“攔得住嗎?這本就是直指人心的手段。”
稍作停頓,他輕嘆道:
“初次見到那位楚公子時,我只是覺得他身上有幾分影子的氣質。可今日一接觸才明白,也許,他們本就是同一類人。”
聽懂了百曉生話中的深意,孫白髮沉思片刻,點頭說道:
“的確如此。這麼多年來,能把你這老狐狸也繞進去的人,還真是少見。”
見孫白髮又拿過去的事說笑,百曉生瞪了他一眼道:
“你覺得,是誰把我推到這局面中的?”
面對這句帶刺的質問,孫白髮乾咳兩聲,連忙岔開話題道:
“咳,這楚小子的確不簡單,比起你那江楓,強了不少。”
對孫白髮明顯生硬的轉移話題,百曉生心中只是輕哼一聲。
但轉念一想,他眉頭微微一皺,繼而搖頭說道:
“螢火之光,怎能與皓月爭輝?”
說著,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也有一絲感嘆:
“幸好這位楚公子無意涉足江湖,不然這江湖,怕是又要翻天覆地了。”
孫白髮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
“我看,你是怕他將來會妨礙到你們家那位龍首吧。”
百曉生毫不掩飾地答道:
“不遭人妒,才是庸才。能讓人忌憚,本身也是一種本事。”
孫白髮撇了撇嘴,嘟囔道:
“我就看不上你們這些人,說話永遠繞彎子,一個字能說清楚的非要十個字,累不累?”
百曉生輕笑了笑,隨後放下手中的筆。
方才擱下筆,門外便立刻走進來一位來自百曉閣的人。
不久之後,十幾只信鴿陸續從渝水城中騰空而起,各自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
人最容易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
就像小昭和曲非煙兩人。
若是在以前,突然有機會接觸到百曉閣的閣主百曉生以及天機老人孫白髮,兩人恐怕會興奮許久。
然而如今,院中有著水母陰姬、東方不敗以及邀月在側,每一位的身份與實力皆非凡俗可比。
日日相處之下,小昭與曲非煙自然也逐漸習慣了這種局面。
因此,與楚雲舟交談片刻之後,兩人便將孫白髮和百曉生的事情拋諸腦後,轉而進入廚房準備飯菜。
此時,水母陰姬已在院中盤坐,正以真氣引導木雕中的劍意種子進入體內。
在楚雲舟眼中,水母陰姬目前顯得溫順無害,但她當初能在邀月眼皮底下玩出“燈下黑”的手段,足以看出她的智慧與心機。
她也清楚當前形勢。
東方不敗雖然暫時解決,但邀月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以之前兩次面對邀月的經驗來看,若被發現她曾悄悄潛入並用“瞞天過海”的方式騙過邀月,邀月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更何況,當初在同為宗師境圓滿時,邀月所展現的實力就已極為驚人。
水母陰姬明白,即便如今有了應對之法,但自身實力依舊遜色不少。
於是,她拿著楚雲舟之前贈予的木雕,在院中開始調息,引動劍意種子入體。
楚雲舟靜靜注視了片刻,忽然想到自己還剩下的一些“黑玉天蠶絲”。
然而,看了看院中溫婉如水的水母陰姬,他隨即搖頭。
這般柔美的氣質,與黑玉天蠶絲的陰冷氣質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