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孫白髮將茶飲盡,百曉生才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緩緩起身。
“事情已畢,老朽便不打擾公子與諸位姑娘了。”
楚雲舟也隨之站起:“那就靜候前輩佳音。小昭,送兩位前輩出去。”
小昭立刻上前幾步,對著二人拱手行禮:“兩位前輩請。”
楚雲舟點頭致意後,百曉生對著小昭溫和開口:“有勞小昭姑娘了。”
面對這樣一位聲名顯赫之人竟也如此和善,小昭略顯緊張地回道:“公子吩咐,理應如此。”
聽罷,百曉生微微一笑,隨即帶著孫白髮緩步離去。
不久後,小昭送客歸來,曲非煙忍不住望向楚雲舟,眼中滿是好奇:“公子為何會向百曉堂提出那般合作?”
以她對楚雲舟的瞭解,他對江湖事務一向淡漠,性格慵懶隨和,向來是能省事便省事。
按理說,不該主動向百曉生丟擲橄欖枝才對。
聽她發問,楚雲舟淡淡回應:“方才不是說了?為了添些安全感。”
曲非煙:“……”
楚雲舟的回答讓曲非煙臉色微沉。
水母陰姬在一旁緩緩開口:“百曉堂在江湖中已有數百年根基,光是百曉生主持的榜單,便已流傳百年之久。百曉堂的分堂不僅遍佈大明,就連大唐、大宋、大元、大秦四國也有設立。”
“論情報收集與訊息靈通,天下間恐怕無人能出百曉生背後的百曉閣其右。”
“這百曉閣雖表面中立,實則背後隱藏著巨大勢力,就算是頂尖門派也不敢輕易得罪。”
“若能與百曉閣達成合作,楚公子將來足不出戶便可掌握天下動向。”
然而,聽聞此言,楚雲舟語氣依舊懶洋洋:“足不出戶知天下?倒不至於。我和百曉生談的不過是彼此互通有無,只是為了防患未然而已。”
他性情懶散,平日就喜歡待在這方寸之地。
無奈身邊總有幾人愛往外跑。
一位是東方不敗,日月神教的教主;
一位是邀月,移花宮的大宮主;
如今又添了一位水母陰姬,神水宮的宮主。
按理說,這三位女子的身份背景,哪怕只在大明國內,足不出戶也能鬧出不小的動靜。
關係嘛,越鬧越深。
但上次恆山派的事提醒了他,還是有外人想插一腳。
因此,楚雲舟也只能提前做些準備。
如今百曉生自己送上門來,他又怎會錯過?
小昭遲疑片刻後說道:“可是公子方才說完後,百曉生前輩好像並沒有答應呢?”
楚雲舟一隻手撐著臉,語氣依舊懶散:“有時候,不拒絕就是答應。”
聽他這麼一說,曲非煙和小昭回想了下剛才的情形。
等明白百曉生其實已經默許後,小昭驚訝地說道:“百曉閣一向保持中立,我還以為他會拒絕公子呢,沒想到竟答應了。”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水母陰姬便開口:“因為楚公子提出的條件,百曉生根本無法拒絕。”
曲非煙也點頭附和:“沒錯,就憑公子的醫術,誰不願意結交?”
凡是見識過楚雲舟醫術的人,無不動容。
江湖之中,刀劍無眼,誰也難免受傷中毒。
即便是高手,也逃不過內傷、經脈受損這樣的麻煩。
更別提每個武者體內多少都藏著舊疾。
誰不想找一位能保命的神醫?
身體上的舊傷越積越多,誰也無法預料哪一天稍有不慎便會牽連全身,令所有隱患一併發。
以楚雲舟的醫術之高,幾乎可用“通神”來形容,其在百曉生等人眼中的分量自然不言而喻。
更何況,百曉生心中本就另有盤算,如此提議更是難以拒絕。
這時,曲非煙輕聲問道:“公子難道不怕將來因此惹上甚麼麻煩嗎?”
楚雲舟語氣慵懶地回應:“麻煩與好處從來都是並存的,關鍵在於怎麼應對。”
曲非煙聽後露出疑惑神色,一時未能理解其中含義。
楚雲舟淡淡補充:“你想想,能讓百曉生親自送來醫治的人,會是普通人嗎?在給他們療傷時稍稍動些手腳,為日後留點餘地,不是也挺好?”
“療傷的時候動點手腳?”
三女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後才逐漸回過味來。
小昭語氣有些猶豫地問:“公子的意思……是打算救人之時,再順勢制住一人?”
楚雲舟微微一笑:“凡事都得提前打算。”
不只是小昭和曲非煙,連一向冷峻的水母陰姬也一時無言。
曲非煙甚至忍不住皺了皺眉,看向楚雲舟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複雜。
從前她和小昭不懂,一個醫術登峰造極的人心思多會是甚麼樣子。
如今面對楚雲舟,她們總算體會到了。
這心機,不但多,而且深。
面對兩人投來的目光,楚雲舟神色依舊從容。
商人講求利益最大化。
對楚雲舟而言,自己這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不過是一種手段。
既然是手段,自然要讓它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正如百曉生先前所問,安全感這東西,能多攥住一分就多一分。
可依靠別人給予的安全,終究比不上自己親手構築來得踏實。
過了一會兒,曲非煙感慨道:“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挺機靈的,現在才明白,跟公子比起來,我這點聰明根本不算甚麼。”
小昭在一旁默默點頭,似乎也終於明白為何楚雲舟總說她平日裡用不著動太多腦筋。
有他在,動不動腦,的確沒太大區別。
也難怪二人如此感慨。
誰能想到,僅僅一次百曉生的造訪,竟讓楚雲舟在片刻之間便佈下如此縝密的局?
挖坑就算了,還是一連串的連環套,誰能防得住?
片刻後,曲非煙帶著幾分好奇問:“公子這樣天天給人設陷阱,難道不累嗎?”
楚雲舟輕嘆一聲:“當然累,所以才懶得四處奔波。”
世間老練之人眾多,心思縝密,城府極深,話裡有話,言外有意。稍有不慎,便會落入圈套,被牽著鼻子走。
若想避開此種局面,唯有思慮更深遠,佈局更周全,才能不被他人牽制。
可這般費神勞心,豈能不疲憊?
不知多少腦細胞為此枯竭消亡。
人活於世,終究難逃人際紛擾。
差別只在於,是坦然面對,還是被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