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忙碌著將燈籠掛起的小昭與曲非煙,也不由得望了眼那泛著紫光的池水,隨後才各自散開。
楚雲舟一邊繼續撒入藥粉,一邊說道:“司徒宮主體內經脈逆行雖已化解,但真氣卻被強行逼入骨骼關節之中。加之當時助她壓制暴動真氣的那位前輩已入天人境,強行鎮壓之下,真元連同逆轉的真氣一同被封入骨中。”
“因此,要徹底化解司徒宮主的狀況,需先借這藥水配合特殊手法,將骨中真氣與真元分離,再將全身骨骼悉數打斷,重新塑形,方能恢復她的容貌與身形。”
楚雲舟語氣雖平淡。
但實則無論是將骨中真氣與真元引出,還是全身碎骨重塑,皆是常人難以做到之事。
須知,走火入魔時逆轉的真氣早已不受控制,充滿破壞之力。
一旦引出,其後果不亞於在體內引爆烈焰。
至於全身碎骨重塑,更是難上加難。
江湖中雖有能使碎骨重生的靈藥,譬如大元國金剛門所藏的黑玉斷續膏。
但那也只是針對區域性傷損。
而今是要將全身骨骼盡數打斷再重塑,即便將金剛門所有黑玉斷續膏集於一處,恐怕也難以支撐。
聽聞需打斷全身骨骼重塑,水母陰姬身形亦是一僵。
但轉念想到自己如今這副模樣,她眼中那一絲猶豫也隨之消散。
對於曾擁有傾城之貌的女子來說,如今這副不男不女的外貌,才是真正的煎熬。
比起重塑骨骼的短暫痛苦,她更難以忍受這日復一日的折磨。
不久之後,隨著楚雲舟將所有藥包中的粉末盡數倒入池中,原本呈紫色的池水竟又緩緩恢復成了紅色。
與之前相比,池水已是一片赤紅。
楚雲舟輕輕拍了拍手,待指縫間殘留的藥粉盡數飄落進池中,這才朝水母陰姬說道:“可以了,司徒宮主請入池。”
聽言,水母陰姬微微頷首,隨即抬起手來。
可就在指尖觸及衣襟的剎那,她卻停下了動作,目光不自覺地望向楚雲舟,臉上浮現出一絲遲疑。
似是察覺到她的顧慮,楚雲舟淡淡一笑:“不必更衣,脫了鞋便可。”
此言一出,水母陰姬心頭微松,依言脫去鞋履,踏入池中。
這池子原有一丈深,但此次為療傷所設,並未注滿,水位僅至半丈高。
當水母陰姬步入池中,水面緩緩升至胸口處。
剛站定,她便覺池水之中似有無數細小火苗,正飛快地鑽入體內,帶來一陣陣輕微的灼熱感。
這種痛感並不強烈,她甚至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這時,楚雲舟出聲道:“頭也浸進去,正常呼吸就行。”
水母陰姬聞言,輕輕點頭,深吸一口氣後,將整個頭部埋入水中。
待其全身浸入池中,楚雲舟便靜靜守在一旁。
直至她第七次換氣時,楚雲舟看到她額角與脖頸處的面板已泛起一片赤紅。
他隨即從懷中取出針灸盒,邊開啟邊說道:“好了。”
話音未落,他左手微揚,《移花接玉》攻法運轉之間,一道勁力將水母陰姬從水中提起,使其身形懸浮於半空。
右手一揮,他自針灸盒上迅速引出數根銀針,手法極快地朝水母陰姬射去。
儘管她身上仍有衣物遮掩,但每一根銀針皆準確無誤地落在其穴位與關節之處。
待銀針幾乎盡數釘於其身,楚雲舟才操控真氣,將其緩緩送回池中。
隨著他體內內力沿著特殊經絡流轉,楚雲舟手掌輕翻,一道奇異波動自他身上傳出,透過水中的勁氣,順著銀針傳入水母陰姬體內。
剎那間,如同被無形音波震顫,她的全身上下頓時生出一陣酥麻之感。
並且這種感覺正逐步增強。
在這特殊氣勁的作用下,水母陰姬的骨骼深處,竟緩緩溢位一縷縷紫色真氣,如同薄霧般從骨縫中滲出。
這些真氣剛一浮現,便立刻附著在銀針之上,被迅速抽離,溶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隨著楚雲舟持續施針,再配合池中浸泡著藥物的水液,池底開始不斷有細小氣泡浮起,冒出水面。
大約百息過後,藥力與銀針共同作用下,水母陰姬的面板逐漸泛起赤紅色。
而楚雲舟則一邊聆聽銀針微微震顫所發出的音律變化,一邊加快體內內力的運轉,神色愈發凝重。
過去這百息裡,藉助《移花接玉》與《續命九針》之法,已將水母陰姬骨中逆轉的真氣盡數引出。
但真正棘手的,是其體內那些已接近凝固狀態的真元。
真氣與真元,雖僅一字之差,意義卻大相徑庭。
若將真氣視作水珠,真元便如鉛汞,沉重無比。
其所蘊含的威力與處理難度,遠非真氣可比。
再加上水母陰姬先前中毒時毒物與此刻池中藥力交融,竟讓原本凝滯的真元再度液化。
在失去了表面真氣的包裹後,這些真元毫無遮擋,若無法在極短時間內將其抽出,
屆時便會四處亂竄,在體內爆發,由內而外地摧毀經脈。
隨著一道道氣勁順著銀針傳入水母陰姬體內,
須臾,她周身銀針的末端開始溢位一縷縷黑色真元。
即便身在水中,那些黑色依舊清晰可見。
當這些真元落入池水之中,竟隱隱傳出“噼啦”的悶響,激起一個個拳頭大小的水泡。
每一個水泡生成,都會在池面盪出一圈圈明顯的波紋。
短短三息之間,水母陰姬身體周圍一尺之內,氣泡接連不斷冒出,
整個池子也變得沸騰起來,彷彿鍋中之水被徹底煮開。
目睹池中變化,楚雲舟神色未變。
水母陰姬體內那些逆亂的真氣與真元威力不小,一旦脫離束縛,便會立即爆裂開來,影響周圍。
到時候,水母陰姬與臨近的楚雲舟,若被這些真氣炸裂波及,恐怕都難逃損傷。
這也是楚雲舟為何特意選擇在這池中而非木桶之中動手的原因。
因為在這池子裡,只要引導速度夠快,池中的大量水便可以稀釋從水母陰姬體內逼出的真元,以及真元炸裂帶來的衝擊。
倘若只是木桶中那點水,別說真元了,之前引出的真氣便足以將木桶炸裂。
望著此刻水母陰姬面上微微顫動的銀針,楚雲舟心中不由感嘆《移花接玉》的妙用。
在沒有掌握這門攻法之前,他若要為水母陰姬施針,不是得靠得太近,就得用金絲纏住銀針末端。
可如今,有了《移花接玉》,便省去了許多麻煩。
隔著三尺距離,只憑這門功夫,便能將內力傳至銀針之上,可謂極為便捷。
他這才明白,宗師級醫術中一些療傷手段,為何會對修習者的武學造詣有要求。
武學一途,有時也可用於療傷救人。
直至半刻鐘後,池中才逐漸恢復平靜。
奇異的是,水波平息後,池水竟再次清澈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