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庭院中殘存的光影,他看見了站在床邊的邀月,神色裡透著幾分複雜與遲疑。
他微微一頓。
“終究是躲不過。”
輕咳一聲,他開口道:
“那啥,那本只是練筆的,別太認真。”
他以為,她是因為那話本而來興師問罪。
望著他那張俊朗的臉龐上浮現的一絲尷尬神情,邀月原本凌厲的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片刻後,她袖中微動。
真氣流轉間,數道氣勁從窗縫飛出。
剎那間,庭院中所有燈籠裡的燭火,都被這股氣勁一一點滅。
楚雲舟所在房間的門窗,竟在同一時間被悄然關上。
光線迅速暗淡,室內陷入昏沉。
原本坐起身的楚雲舟,因突如其來的黑暗微微一怔。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
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氣息從四周湧來,將他整個人牢牢束縛,幾處要穴也被精準點中。
緊接著,啞穴也被輕輕一點。
耳邊隨之傳來輕微的衣袂摩擦聲。
到了這一步,楚雲舟已然明白邀月來意。
念頭剛起,一道低柔的聲音便緩緩傳入耳中:
“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話音未落,一道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重新推回床上。
這一夜,邀月再次展現出她的強勢,不容楚雲舟有半分掙扎餘地。
夜色朦朧,灑落庭院。
風輕輕掠過枝頭,樹影晃動,發出細微的沙響。
院中雖無燈火,卻多了幾分靜謐。
但主屋內時不時傳來的些許動靜,卻悄然攪動了這份寧靜。
此時。
黑木崖。
後山涼亭。
東方不敗隨意坐在其中,手中拿著一本泛黃話本。
亭外柱子上掛滿燈籠,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地面石板紋路清晰可見。
桌上有美酒糕點,未曾動過一口。
若曲非煙在此,定能一眼認出東方不敗手中書冊封面上的字跡。
正中自上而下寫著《宮主大人再愛我一次》。
封面右下角,還有幾行小字:
“芳心縱夥犯”。
此書正是今日傍晚由移花宮弟子快馬送至日月神教。
然而此刻,東方不敗的神情比白日更加肅穆。
漸漸地,他體內血紅真氣悄然瀰漫而出,將整個後山籠罩在一股沉重氣息之下,甚至向外擴散。
守在後山入口的兩位日月神教長老,原本有些睏意,此刻瞬間清醒,脊背挺直,不敢有絲毫懈怠。
許久之後,當最後一頁的幾行字落入眼簾,東方不敗五指一緊,將那話本狠狠捏成一團。
“又死了!”
東方不敗的聲音冰冷,夾雜著難以壓制的怒意,幾乎在同一時間,他體內真氣翻湧,如狂潮奔騰而出。
怒意催動下,他一掌重重砸在面前的石桌上。
“砰!”
掌勁爆發,真氣凝聚如鐵錘,落地瞬間,整片地面劇烈一震。
涼亭中央的石桌是首當其衝之處,酒器、點心被氣勁震碎,整個亭子也彷彿紙糊般,迅速崩塌成塵。
方圓一丈之內,地面下沉近一尺,唯獨那塊石凳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亭中懸掛的燈籠早化作飛灰,四周陷入昏暗,只剩崖邊高懸的明月灑下微光,勉強照亮後山。
感受到腳下仍在迴盪的震動,以及身後那股令人窒息的怒意,守在後山入口的兩位日月神教長老身體猛地一顫,冷汗頃刻間溼透衣背,心頭泛起寒意。
驚懼之中,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疑問。
“誰又出事了?不對,‘又’字是甚麼意思?”
掌勁散去,東方不敗心中的怒火未減,反而生出一絲不安。
上次這般心緒翻湧,還是十年前與妹妹失散之時。
此刻,這股不安持續了將近一刻鐘仍未消散。
他閉目片刻,深吸一口氣,忽而低聲喚道:“來人。”
話音剛落,便傳至後山入口。
那兩位長老立刻施展輕功,疾步趕至,落地時單膝跪下。
“教主!”
行禮間,他們也注意到了四周的狼藉,假山彷彿憑空消失,地面塌陷,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們不敢多言,連呼吸都刻意壓低,生怕惹怒了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仍閉著眼,緩緩問道:“桑三娘可有訊息?”
一位長老低聲答道:“啟稟教主,尚無桑長老的音訊。”
聽聞此言,東方不敗眉心微動。
日月神教地處大明西南,與渝水城相隔不遠。
若桑三娘獨自前往,以她的腳程,兩日內應能抵達。
渝水城裡的鐵劍門和青蛇幫,如今已經被日月神教接管。
照道理來說,桑三娘把東西送達後,應該會立刻用飛鴿傳書回報訊息。
按時間推算,現在本該已經收到迴音。
除非,桑三娘在路上出了岔子。
正當東方不敗皺眉思索時,外面傳來一聲急報。
“童百熊求見教主。”
後山入口處的聲音響起,東方不敗微微抬頭,語氣淡然:“進來。”
沒過多久,童百熊踏入後山,一見東方不敗周圍的氛圍,立刻變得謹慎起來。
他單膝跪地,雙手將一封竹簡奉上:“教主,桑長老有訊息傳來。”
話音未落,東方不敗便用內力將竹簡吸了過來。
抽出裡面的紙條一看,內容是桑三孃的例行彙報。
一切如常。
可東方不敗心中的不安,卻反而加深了。
次日清晨。
天色剛亮,楚雲舟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點的穴道已然恢復。
但枕邊,卻不見邀月的身影。
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事,即便是他,也覺得像是一場夢。
不是因為和邀月這樣高不可攀、美得驚心動魄的人確立關係後感到不真實。
而是這個關係確立的過程實在太過出人意料。
有些人,只要對上一眼,就能知道彼此是命中註定。
更別說楚雲舟與邀月、東方不敗三人,早已朝夕相處,默契深厚。
雖未明言,但三人心知肚明。
原本楚雲舟還打算慢慢來,順其自然。
誰知邀月竟主動出手,直接定了局。
這也就算了。
可連個配合的機會都不給?
從頭到尾,楚雲舟都動彈不得,甚至連啞穴都被點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不容易靠自身醫術加上內力衝開了邀月點的穴位,剛要起身,就被她一掌拍回,又加了幾重內勁,穴道點得更深。
不說這過程有多彆扭,關鍵是作為一個男人,全程只能被動接受,毫無回應之力,實在有點打擊自信。
所以,一想到昨夜的事,楚雲舟心裡就不太舒服。
嘆了一口氣,他掀開被子,準備起床。
可就在掀開被子的瞬間,他察覺到了異樣。
心中一動,他低頭細看,又鑽到床底張望。
床單少了一塊,棉絮和木板也不見了,彷彿被人從底下挖走了一般。
原本以為只是尋常事,沒想到床下方竟藏著一個深約三尺的坑洞。
看到這一幕,楚雲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行吧,請工匠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