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十幾秒,桑三娘再次走入殿中,身旁跟著一位年邁老者。
那老者年約七旬,身著黑衣,面色平靜,五官端正,年輕時想必也是一位俊朗之人。
“教主,曲洋到了。”
隨著桑三娘話音落下,身旁的曲洋當即單膝跪地。
“屬下曲洋,拜見教主,願教主一統江湖,威震四海。”
聽到這話,原本閉眼的東方不敗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曲洋身上。
“起身。”
待曲洋站起,東方不敗緩緩開口:“聽聞你與衡山派的劉正風來往密切?”
語氣平緩,卻自帶一股威壓,令曲洋心頭一緊。
沉默片刻,曲洋終究咬了咬牙,再度跪地。
“教主,屬下此生無甚追求,唯對音律情有獨鍾。數年前偶遇劉賢弟,亦痴迷音律,我二人志趣相投,結為知音。”
“如今屬下年事已高,無力再為教中效力,懇請教主念在屬下多年效命之功,賜予三尸腦神丹解藥,容屬下歸隱山林,安度餘生。”
話語落下,曲洋額頭貼地,靜候回應。
他微微顫抖的身軀,暴露了內心的忐忑。
看著跪在地上的曲洋,東方不敗眼神微沉,而一旁的桑三娘也屏住了呼吸。
世人皆知,入了日月神教,便無退出之說。
一旦入教,終身為教中之人。
除非東方不敗親自放人,否則無人敢主動請辭。
前車之鑑尚在眼前,曾有一人提出退出,最終命喪黃泉,屍骨早已被草埋。
此時此刻,曲洋之舉,在桑三娘看來,無疑是自尋死路。
她望著曲洋的眼神中,已帶著幾分惋惜,彷彿已將其視作將死之人。
而東方不敗,目光凝視著跪地的曲洋,眼中寒意漸起,心中已有怒意。
然而,似忽然想到甚麼,他眉頭微動,神色很快恢復平靜。
片刻後,他淡淡開口:“你既願歸隱,念你多年忠心,本座允你。”
“啊?”
曲洋猛地抬頭,滿臉震驚。
就連站在一旁的桑三娘,也是一臉錯愕,難以置信地看著東方不敗。
她怎麼也沒料到,東方不敗竟會答應曲洋的請求。
兩人正發愣間,東方不敗輕輕一甩袖袍,一粒硃紅色的丹藥飛出,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停在曲洋麵前。
“三尸腦神丹的解藥,吞了。”
以東方不敗以往的作風來看,曲洋要想脫離日月神教,除非命歸黃泉。可如今,情況變了。
曲非煙如今在楚雲舟身邊,而曲洋作為她的爺爺,繼續留在教中,顯然不合適。
這一次,曲洋主動提出歸隱,反倒省了不少麻煩。
只是,東方不敗心中的念頭,曲洋與桑三娘皆無從得知。
曲洋小心地將那顆丹藥握在掌心,看著手中這一粒紅得刺眼的藥丸,心中滿是遲疑。
三尸腦神丹,日月神教中人無人不曉。每一位長老,每一名出眾弟子,都會被賜服一顆。
此丹象徵地位,也象徵掌控。服下之後,命便不再屬於自己。
整個神教,幾乎沒人敢違背東方不敗的命令,正是因為這毒丹的威懾。
可這解藥,卻從沒有人真正見過。
多年來,不少人私下懷疑,它是否真的存在。
此刻,曲洋盯著手中這顆丹藥,分不清真假,也猜不透,它是救他一命的藥,還是送他歸西的毒。
桑三娘站在一旁,眼中同樣滿是疑慮。
彷彿看穿了曲洋的心思,東方不敗目光一寒。
但下一刻,他卻深深吸氣,壓下了心頭的煩躁。
穩住情緒後,他淡淡開口:“你真以為,若我要你死,還會多費這口舌?”
此話一出,曲洋身子一顫,連忙躬身:“屬下不敢,多謝教主。”
話出口,心也放下了幾分。
正如東方不敗所說,以他的能耐,若真想殺自己,自己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更何況,東方不敗行事向來直接,從不屑於繞彎子。
一念及此,曲洋不再猶豫,滿懷感激地將解藥吞入腹中。
片刻後,體內的毒性緩緩散去,曲洋再次跪地行禮:“屬下,感激不盡。”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隨即緩緩說道:“對了,曲非煙……是你孫女?”
聽聞此言,曲洋神色微變,但還是點頭回應:“回教主,非煙正是屬下孫女。”
東方不敗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丫頭在我院裡做事,你要走可以,但她,不能走。”
曲洋臉色驟變,立刻明白過來,東方不敗雖放他一條生路,卻要把曲非煙留在神教。
他急聲說道:“教主,非煙的父母早年死於我教仇敵之手,這些年她和我相依為命,請教主開恩,放她一條生路。”
東方不敗靜靜看著曲洋,自然明白他誤會了。
片刻後,他淡淡道:“你多想了,一個小姑娘,本座沒興趣動她。”
說完,似是不願再多費口舌,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句:“我去讓人把她叫來,你見她一面再走。”
看著東方不敗離去,曲洋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慘白,哪還有半點剛剛解毒後的輕鬆?
東方不敗一走,桑三娘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看著面前站起身來卻神情慌亂的曲洋,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緩步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曲洋的肩:“老曲啊,你這是自找的。你明知道教中規矩,還非要離開,現在倒好,連你孫女也搭進來了。”
曲洋急切地抓住桑三孃的肩膀:“告訴我,非煙怎麼會到教主身邊?之前你為何從未提起?”
桑三娘苦笑:“我也是現在才知道,那個每天出門買菜的小丫頭是你孫女。教主身邊的事,誰敢打聽?”
曲洋緩緩鬆開手,神色黯然,臉上滿是悔意。
沉默片刻後,他低聲問:“如果我現在改口,說我不走了,教主會不會放過非煙?”
桑三娘立刻勸阻:“你可別犯傻!東方不敗是甚麼性子你不清楚?決定的事從不更改。你要是真這麼做了,不僅救不了她,說不定她今晚都活不過去。”
曲洋聽後,終於鬆開了手,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老了幾歲。
桑三娘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也沒問那院子裡到底哪個丫頭才是曲非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