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楚雲舟叫去廚房拿來一隻鐵碗。他接過,把草藥上那像紅豆一樣的草穗用內力切下,攪碎成粉,落入鐵碗中,再加水,放在一旁的爐子上。
隨著爐火升騰,水面開始翻滾。楚雲舟又將桌上剛調配好的幾種藥粉分次倒入其中,最後將百年人參搗碎,混入其他藥材一同加入鐵碗。
隨著這些藥材的融合,藥湯逐漸變得濃稠,香氣也愈發濃郁。
他一邊輕輕攪拌,一邊將剩下的相思玲瓏草遞給東方不敗,說道:“幫忙風乾。”
東方不敗點頭,運起真氣包裹住草藥。氣流在他掌間飛旋,勁風四起。
草藥表面迅速乾枯,水分被抽離。
這便是高深武功的妙處,顯而易見。
楚雲舟正專注攪動藥汁,一旁的曲非煙忽然開口:“公子,你說相思配紅豆,為啥王八就要配綠豆呢?”
楚雲舟解釋:“紅豆微苦,略有小毒,正如相思之念,雖輕卻入心。綠豆性涼,能解毒,味道偏甜,正好中和王八的大補之效,避免上火。兩物相合,恰到好處。”
曲非煙這才明白:“原來如此,我還納悶綠豆怎麼就吃虧了。”
楚雲舟看了她一眼:“你如今好歹也踏入二流境界了,多懂點藥理,別將來讓你配池子藥水,結果整出一池毒水。”
每天晚上他親自調配泡藥浴的水,已經夠麻煩了。他更願意日後這些事情有人代勞。
只是眼下,曲非煙那點藥理水平,怕是短期內指望不上。
不久之後,東方不敗完成了風乾工作,將乾枯的草藥遞還楚雲舟。
楚雲舟將風乾的相思玲瓏草一分為二,其中一半小心收起,另一半則用內力碾成細粉,又摻了些其他藥粉,放入水盆中溫著。
旁邊鐵碗裡熬煮的藥汁已經快乾,他隨即往裡面倒入一點酒壺中的酒,重新開始熬製。
如此反覆九次,才將碗中的藥泥取出。
運起內力,將藥泥均勻搓成丸狀,等晾乾後,十顆如蠶豆大小的藥丸已經擺在碗中。
取出其中五顆裝入藥瓶,楚雲舟這才淡淡開口:“好了,吃吧。”
曲非煙一聽,略顯驚訝地問:“這就完了?”
楚雲舟瞥她一眼:“不然你還想怎樣?”
煉藥最講究的是對藥材的掌控。
多一分便過,少一分便缺,稍有差池便會失敗。
而藥材年份不同,藥性也會變化,分量也隨之調整。
對一般醫師而言,沒有明確藥方,光憑相思玲瓏草煉藥,幾乎不可能。
但楚雲舟擁有宗師級別的醫術,對藥性與分量的把握,可以說精確到毫厘之間。
煉出這些藥丸,對他而言不過是尋常操作。
說著,他隨手拿起一顆藥丸,丟入口中,嚥了下去。
東方不敗與邀月各自一揮手,一顆藥丸落入掌心,看也不看,直接吞下。
曲非煙則將一顆放在小昭手心:“你的。”
看著掌心裡的藥丸,小昭臉上露出遲疑之色。
“公子,這藥太貴重了,小昭不敢……”
楚雲舟看著她這般模樣,淡淡說道:“吃吧,還剩幾顆,你要真想吃,多吃幾顆也無妨。”
聽到楚雲舟這番話,小昭猶豫片刻,終究點頭,將藥丸服下。
不多時,藥效開始顯現,幾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體內升起一股熱流。
感受到體內那股流動的熱意,曲非煙輕聲說道:“吃了這藥,以後百毒不侵,再也不怕中毒了。”
可話音剛落,楚雲舟便冷冷回應:“你想多了。”
曲非煙聞言一愣,滿臉不解地看著他。
“公子不是說過嗎?這相思玲瓏草煉出的藥有百毒不侵之效。”
其餘三女也是一臉疑惑,不明所以。
楚雲舟開口:“百毒不侵不是真的刀槍不入,只是說一般的迷藥、鶴頂紅之類的東西,對你沒用。可真遇上些特別的毒,也只能讓你反應慢一點、發作遲一些。時間一久,照樣得倒下。”
“百毒不侵”這個說法,本身就容易被誤解。
世間萬事萬物本就互相牽制,血肉之軀怎麼可能對所有毒都免疫?
頂多就是抗毒能力比常人強上一些罷了。
不說別的,要是楚雲舟願意,他現在就能讓曲非煙中上幾十上百種不同的毒,花樣翻新,絕不會重複。
聽楚雲舟這麼一說,曲非煙臉上的期待瞬間就沒了。
她一臉不可置信:“就這?”
楚雲舟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滿足吧。至少以後萬一被人下毒,還能有點反應時間,不至於當場就倒。”
毒藥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一旦察覺,往往已經晚了。
像是東方不敗和邀月這樣的高手,普通的毒她們稍花點時間就能逼出來。
只是在逼毒過程中,內力被牽制,容易被人抓住破綻。
有了這體質,中毒之後能爭取到一點時間,可以冷靜思考、做出反擊,甚至反過來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關鍵時刻,能救命,也能逆轉局勢。
這時,外頭傳來打更的聲音,楚雲舟緩緩起身。
重新溫了一壺酒後,他對院子裡幾人說了句:“看煙花。”
話音未落,他人已飄到院中,腳尖一點地上的花木,身形再度拔高,輕巧地落在屋頂。
他揮手掃開屋頂的積雪,躺了下來。
夜風夾雜著寒意吹過,將他體內因藥力帶來的燥熱驅散了些許。
恍惚間,竟有點像夏日夜晚的感覺。
剛躺下,破風聲接連響起,東方不敗與邀月也躍上了屋頂。
兩人身姿輕盈,落下的動作乾脆利落,掃雪,躺下,一氣呵成。
左邊一個,右邊一個,躺的位置彷彿早已商量好,默契得很。
等曲非煙拉著小昭爬上屋頂,才發現楚雲舟身邊早已沒空位了。
她撇撇嘴,拉住小昭走到楚雲舟跟前。
抬手在他翹起的二郎腿上拍了一下,楚雲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丫頭。”
心裡雖然不滿,但想到今天是她的生辰,楚雲舟還是默默放下了腿。
幾個呼吸後,按照曲非煙的安排,兩個小丫頭將楚雲舟的腿當成靠墊,頭對頭並排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