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望著地上那三具冰冷的屍體,他眼中滿是驚駭,恐懼幾乎溢位眼眶。
楚雲舟微微抬眼,朝他看去。
彷彿察覺到那冷冽的視線,這名青蛇幫弟子嘴唇微微顫抖,雖然無法發聲,但嘴型分明是在求饒。
楚雲舟只是輕輕抬手,揮了揮衣袖。
勁氣炸開,些許藥粉飄落在那名青蛇幫弟子臉上,他才終於能發出一點聲音。
身上的疼痛也迅速減緩許多。
這名青蛇幫弟子身體一挺,抬手就朝桌上的長刀抓去。
然而,他手指還未觸到刀柄,一道勁氣已從楚雲舟指尖激射而出。
這勁氣來得突兀,尋常二流武者都未必能反應過來。
更不用說他了。
幾乎沒有任何反應時間,這名青蛇幫弟子便被點中穴道,身體瞬間僵住,動彈不得。
他的手,距離長刀只剩兩寸。
身體無法動彈,這名青蛇幫弟子眼神猛然一縮。
“完蛋,不是說這人只是個普通人嗎?怎麼會?”
心中暗罵,他意識到楚雲舟遠非表面那麼簡單,臉上驚懼更甚,連忙開口:“楚……不,楚大爺,小人瞎了眼冒犯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
楚雲舟看著這名不斷求饒的青蛇幫弟子,停頓了幾息後,輕輕搖頭。
說實話,他反倒覺得剛才那人囂張的模樣更順眼些。
現在這般求饒,反而讓楚雲舟有種在欺負人的感覺。
壓下心頭怪異的情緒,楚雲舟緩緩開口:“我問幾件事,你如實回答。”
青蛇幫弟子神色一滯,隨即拼命點頭,低聲哀求:“您問,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生怕慢了一步,就落得地上那幾人的下場。
楚雲舟看著他,問:“你在青蛇幫待了多久?”
“三年。”
“現在在幫裡做甚麼?”
“沒甚麼職位,只是個普通弟子。”
楚雲舟頓了頓,問出重點:“你上面有沒有人?”
見他面露困惑,楚雲舟補充一句:“比如,青蛇幫幫主,跟你有關係?”
這名青蛇幫弟子一臉苦笑:“哪有那福分?跟幫主扯上關係。當初能進青蛇幫,還是花了十兩銀子才進的。”
說著,他又偷偷看了眼地上那幾個無法動彈、嘴角溢血的同門,心頭一緊,連忙再次求饒。
“楚大爺,這次是我貪心作祟,楚公子您就當我是個屁,放了吧。我發誓,從此以後絕不再出現在您面前。”
青蛇幫這人話音落下,楚雲舟卻未回應,只是低聲自語:“沒背景就好,省事。”
牽扯太多,總會麻煩。
若這幾人背後真有甚麼靠山,那事後青蛇幫恐怕不會輕易罷休。
說不定處理完這幾人後,他還得親自跑一趟青蛇幫。
否則,渝水城裡多出個盯梢的敵對勢力,心裡終歸不太自在。
要麼乾脆一併收拾了,省得留尾巴。
可眼下既然他們沒背景,事情反倒簡單。
就算解決這四個傢伙,青蛇幫大機率也不會追責。
思及此,楚雲舟抬眼掃了掃那人,忽然開口:“你們現在幹這種強搶的活,不擔心給青蛇幫惹麻煩?”
這世界,表面上江湖與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但實則幾百年下來,早已糾纏不清。
每個地方,都有兩套秩序。
一套擺上檯面,由朝廷掌管。
一套藏於暗處,歸江湖掌控。
有些事,哪怕朝廷出面也不好處理。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種預設的規則。
每個城池甚至村莊,商稅和民稅都會分成兩份。
七成歸朝廷。
三成歸江湖。
而低階勢力每月還需將部分收入上供給負責轄區的上級幫派。
具體要交多少,全看區域內的頂級門派怎麼定。
像武當那邊,通常收五成。
大家平分,互不打擾。
有的狠一點,直接收七成、八成。
這些銀兩最後都會流入區域內的最強勢力。
渝水城位於大明西南,由繡玉谷中的移花宮統管。
城中青蛇幫、鐵拳門之類的小角色,每月所得,有一半得上繳給轄區二流勢力——衡山派。
再由衡山派往上遞。
只因衡山派隸屬五嶽劍派。
而五嶽劍派與日月神教多年不合。
因此,衡山派每月的收入,繞過原本流程,直接送到了移花宮手中。
否則的話,像武當、少林這樣弟子過萬的頂尖門派,若無雄厚財力支撐,怎麼可能長久維繫?
總不能都去搶丐幫的飯碗吧?
楚雲舟覺得,朝廷這招確實高明。
若無約束,這世道恐怕早就被武者攪得天翻地覆。
手中有實力,誰還願意安於現狀、聽天由命?
當然,只要利益到位,自然也就安分了。
這點,也確實得承認朝廷的手段。
三成稅收對一個國家來說,數字不小,是一筆大錢。
但問題是,這三成稅中,真正流入國庫的又能有多少?
畢竟貪汙這種事情,自古難斷。
可朝廷乾脆將這部分錢直接扔進江湖,一來不用擔心武林中人因缺錢鬧事,讓他們自己去爭,起到安撫作用;二來,還能讓這些江湖勢力間接起到監督作用。
比如,渝水城今年收了十萬兩稅銀,分給江湖的卻是百萬兩,這其中的貓膩一眼就能看出。
明擺著是一舉兩得。
正因各地稅收和江湖收益直接掛鉤,因此無論是頂級門派,還是三流小門派,只要在自己地盤出了問題,誰都坐不住。
再加上這個世界遠比楚雲舟前世要大得多。
地廣物豐,環境又相對穩定,在朝廷和江湖共同維繫下,治安反倒不錯。
而且這稅賦標準也並未真正加重,普通百姓只要不主動招惹武者,日子也還算安穩。
正常情況下,也不會出現太多江湖勢力隨意欺壓百姓或商戶的情況。
否則一旦被衡山派得知,青蛇幫怕是也難以收場。
更別說若因此引來大明那邊的六扇門、東廠之類機構介入,那衡山派也得麻煩不斷。
到時候,青蛇幫就更別想有好果子吃。
所以楚雲舟也納悶,這幾個青蛇幫弟子為何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幹出近乎搶劫的事。
被楚雲舟一問,那名青蛇幫弟子支吾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小的們查過,以為公子只是個老實人,搶了嚇一嚇就行,哪想到……”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楚雲舟聽後翻了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