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斜倚在廚房門框邊,指尖捏著一把瓜子,殼兒隨手丟在腳邊。
她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振鵬喜歡吃魚,你的手藝得過關。”
李雪萌握著鍋鏟的手一緊,臉色微微變了變。
她咬了咬牙,低聲開口:“咦,現在都已經下午了,振鵬不一定回來吃飯。”
陸母嗤笑一聲,瓜子殼吐在地上。
“就算振鵬不回來,這飯也得做。”
李雪萌盯著鍋裡的魚,手有些發抖。
陸母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陡然拔高。
“看著呀,怎麼回事?教都教不會。”
“說了幾遍了,這魚兩面要煎至金黃色,再放水放調料。”
李雪萌慌了神,鍋鏟一碰,魚皮瞬間破了一塊。
陸母立刻皺起眉,滿臉嫌棄。
“把皮煎破了,就這賣相,振鵬哪裡還有胃口?”
李雪萌鼻尖一酸,終於忍不住開口。
“阿姨,我不會,還是你來吧。”
陸母猛地把手裡的瓜子往灶臺上一摔,眼神凌厲地盯著她。
“咋的?我使喚不上你了?”
李雪萌身子一顫,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眼眶微微泛紅,卻一句話也不敢再說,只能低著頭,死死盯著鍋裡破了皮的魚,滿心都是委屈和無措。
陸母見狀,更是得理不饒人,叉著腰又開始數落,
語氣裡的不滿毫不掩飾,滿是對李雪萌的挑剔和輕視,廚房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雪萌平日裡,全是被陸振鵬嬌養著的。
她雖說也會給陸振鵬準備飯菜,可哪是自己做的。
都是提前從外面打包回來,再仔細擺進盤子裡,裝成親手做的樣子。
陸振鵬不在家的時候,她跟兒子就吃點簡餐,隨便對付兩口。
煎魚本就是她最犯怵的,壓根沒甚麼手藝。
沒折騰兩下,她就已經手忙腳亂,額頭冒了汗。
“滋啦”一聲,滾燙的油星濺出來,精準燙在她手背上。
鑽心的疼瞬間襲來,李雪萌慌得不行,手一鬆,鍋鏟直接扔到了一邊。
炒鍋跟著晃了晃,差點從灶臺上歪下去。
“咳喲!”
陸母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滾燙的鍋柄,用力把李雪萌往旁邊推了一把。
她站穩後,看著李雪萌,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埋怨。
“你怎麼這麼沒用?”
“都是嫁過來做過飯的人了,搞成這樣,倒顯得我們陸家欺負你似的!”
“就你這模樣,以後還怎麼給振鵬當賢內助,伺候好他?”
李雪萌捂著發燙的手背,疼得指尖都在抖。
她忍了又忍,眼眶還是瞬間紅了,水汽在眼底打轉。
聲音帶著委屈的哽咽,她輕聲說:“阿姨,我進去塗藥,你先看著鍋。”
不等陸母回話,她就快步轉身,急匆匆往房間走。
一進臥室,她立刻反手把門鎖上,快步衝進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衝在燙傷的手背上,才稍稍緩解了痛感。
她低著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心裡又委屈又難堪,滿是說不出的憋屈。
十幾分鍾轉瞬即逝。
洗手間的涼水早已關了,李雪萌坐在房間的床邊,手背還泛著紅,眼淚剛擦乾淨,眼底依舊泛紅。
她沒敢出聲,只想在這小小的房間裡多躲一會兒,躲開外面的指責與難堪。
“咚咚咚!”
急促又不耐煩的敲門聲驟然響起,震得房門微微發顫,是陸母的聲音。
“雪萌,你怎麼還不出來?”
語氣裡滿是嫌棄與不耐,半點心疼都沒有。
“不就是被油燙了一下,至於這麼矯情嗎?”
李雪萌攥緊了衣角,身子微微發僵,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門外的陸母等不到回應,敲門聲更重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哪家女人做飯不被燙到手?這點小事都要躲著,哪有一點當媳婦的樣子!”
“趕緊出來,飯還沒做完呢,振鵬萬一回來,看你怎麼交代!”
李雪萌低著頭,眼淚又忍不住滑落,
心裡又酸又澀,明明手還在疼,
卻連委屈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默默忍著。
“阿姨,我出來了,不如晚上出去吃吧,也好給您老人家接風洗塵。”
陸母站在客廳,臉色沉得難看,看著緊閉的房門,嘴裡不停唸叨。
“飯都做了一半,還躲著不出來,難不成還想出去吃?”
“做甚麼浪費錢!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我兒子賺錢容易嗎?難不成是大水衝來的?由著你這麼糟蹋!”
她越說越氣,把洗好的菜往廚房檯面上一放,聲音拔高。
“趕緊出來把剩下的菜炒炒,菜我都洗好了,別在屋裡裝委屈!”
李雪萌在房裡聽得心口發悶,指尖死死掐著手心。
她不敢再僵持,只能吸了吸鼻子,紅著眼開啟房門,一言不發地走進廚房。
灶臺還留著剛才煎破的魚,油煙味混著委屈,堵得她喘不過氣,只能憋屈地拿起鍋鏟,繼續硬著頭皮炒菜。
與此同時,陸振鵬匆匆趕到公司。
他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被經理直接叫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氣氛壓抑,經理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嚴肅,一開口就帶著責備。
“陸工,你怎麼回事?電話打不通,上班遲到,還不請假!”
“現在又這一副儀容出現在公司,你把公司當成甚麼了?當成你自己家嗎?”
陸振鵬心裡一緊,連忙低頭道歉。
“經理,對不起,家裡臨時出了一點事,下一次絕對不會了。”
經理冷哼一聲,語氣絲毫沒有緩和。
“家裡能有甚麼事?你不是丁克嗎?又沒有孩子拖累,精力本該全放在工作上。”
“你對得起公司對你的栽培嗎?你要清楚,你的工資是全技術組最高的!”
“你這樣散漫做事,讓我怎麼跟上面交代?”
陸振鵬臉色發白,只能連連認錯。
“對不起經理,我真的會注意,以後絕不會再發生。”
經理盯著他凌亂的衣著,皺緊眉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吧,下不為例。你這身衣服趕緊處理了,像甚麼樣子!”
“嚴重影響公司的企業文化形象,讓客戶和同事看見,別人怎麼看咱們公司?”
陸振鵬低聲應下,退出辦公室,後背已經浸出一層薄汗,滿心疲憊與煩躁。
看著身上的衣服,沒熨燙,有些皺巴,只得無奈的撥通李雪萌的電話。
李雪萌家裡日子難過,看到振鵬的電話打過來,立馬接聽,聲音帶著哭腔:“陸鵬,你甚麼時候回家?”
“上午耽擱了公司裡的事,還沒處理完,晚上就不回來吃了,
趕緊給我找一身衣服熨平送過來,前臺就說是跑腿的,就不多說了,你趕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