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後
“宋院長，剛剛傳來訊息，向先生沒了。”
宋沫沫坐在診室裡，指尖輕輕摩挲著白大褂的衣角，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身邊年輕的規培生輕聲問：“老師，您……還好嗎？”
“我很好。”
她抬眼，眼底沒有淚，只有歲月沉澱下來的溫柔，
“醫院返聘我這麼多年，帶著你們這批孩子，是我的驕傲。”
“您這十幾年，帶出二十幾個徒弟了，大家現在在各個醫院都特別厲害。”
宋沫沫淡淡一笑：“那是他們自己爭氣。”
“可所有人都說，是您教得好。”
“醫者，先有德，再有術。”
她語氣輕緩卻堅定，“我只是把該教的，都教給了你們。”
規培生沉默片刻，小聲問：“老師，您節哀！”
宋沫沫望向窗外，陽光落在她微白的鬢角，輕聲道：“嗯，早就做好了準備,他走得安心，我也活得踏實。”
“師公一定特別為您驕傲。”
“他驕傲的，從來不是我有多出名。”
她輕輕開口，
“是我這一輩子，救了人，立了業，沒有辜負自己，也沒有辜負他。”
“我以後，也要成為像您這樣的醫生。”
宋沫沫看向眼前的年輕人，眼裡終於漾開暖意：
“好好學，好好醫。你們發光，就是我這輩子，最亮的光。”
宋沫沫站起身，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明天我就不來，到醫院就交給你。”
宋沫沫離開醫院之後，
看著幾個孩子忙前忙後,打發人出去,剛才坐在床邊看著面容慈祥，彷彿睡著了的向韶陽。
輕輕笑了笑,換了生兒最愛的旗袍，戴上珍珠項鍊,玉手鐲,緩緩的躺在床上。
“001,走吧，傳送下個世界。”
“是主人,抽取情感記憶,傳送下個世界。”
宋沫沫再次醒來，渾身溼透，巨大的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將宋沫沫撲打下去，
勢要將人死在深海里。
宋沫沫雙手不斷撲騰，拼盡全力朝著海面光亮處游去。
鹹澀的海水灌進鼻腔，嗆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帶著顫抖與怒意。
“001，你瘋了！”
“你看清楚了，我現在在甚麼地方？”
“這是深海！我根本遊不回去！”
冰冷的機械音立刻在腦海裡響起。
“抱歉，主人。”
“系統立刻為您投放應急汽艇。”
001剛準備啟動程式，海面忽然掀起一陣急促的水花。
一道身影迅速脫掉外衣，毫不猶豫地躍進海里。
那人朝著宋沫沫的方向飛速游來，動作利落而迅猛。
下一秒，有力的手臂緊緊攬住她發軟的身體。
微涼的唇覆了上來，帶著海水的溼冷，穩穩為她渡氣。
宋沫沫瞳孔一縮，渾身僵住，連掙扎都忘了。
男人沒有停留，攬著她的腰，轉身朝著岸邊奮力游去。
海水在身側不斷翻湧，他的呼吸沉穩，手臂卻穩如磐石。
“別亂動。”
“我帶你回去。”
低沉的嗓音混在海浪聲裡，清晰地落進宋沫沫耳中。
她靠在他懷裡，任由對方帶著自己，一點點遠離深海的危險。
身後，系統汽艇還未投放，眼前的人，卻已經先一步救了她的命。
*
十五分鐘後,兩人到達了海岸,
宋沫沫渾身溼透,靠在海灘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男子右手大力的拽住宋沫沫的手腕：
“為甚麼跳海？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夜裡睡不著窗外看了一眼,你就死了。”
宋沫沫躺在沙灘上,一陣風吹來，打了個噴嚏,原主身體實在是太虛弱，只覺得渾身乏力，頭一陣陣的犯痛,
右手回握住人的臂膀：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話音剛落，身體便順著男人的胸口往下滑去,人徹底暈了過去。
“檢測到主人身體虛弱，需要休眠修復身體。”
宋沫沫的意識回到空間,看著外頭的男子，慌忙的接住宋沫沫。
雙手正摟在宋沫沫腰上,
這才說道：“001,傳送記憶。”
“是主人，原主宋沫沫35歲，丁克十年，突然發現丈夫的私生子已經十歲,完全接受不了，這才想不開跳海。”
宋沫沫氣呼呼的在別墅裡轉了兩圈,
“原主丈夫有私生子了,去找場子，自己尋死覓活？”
“主人，你別激動,原主這些年一直當家庭主婦,沒有社交，沒有朋友,父母早逝，
一時承受不住打擊，這才跳了海，
被系統捕捉到訊號,這才與她的靈魂做了交易。”
“真是氣死我了，原主有甚麼要求？”
“希望和陸振鵬離婚，過不一樣的人生。”
“我知道了。”
*
沙灘上，粗糙的沙礫硌得腳底生疼。
顧修遠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沙礫，雙手發顫地將宋沫沫打橫抱起。
他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卻死死護住懷中人，生怕顛著她半分。
“堅持住，沫沫……”
他喉間發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一路顛簸，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宋沫沫靠在他懷裡，意識漸漸模糊。
顧修遠將她小心翼翼塞進副駕，自己踉蹌著坐進駕駛座。
他發動車子，掌心卻全是冷汗，方向盤握得死緊。
“別怕，馬上到醫院了……”
急診室的紅燈刺得人眼暈。
醫生護士圍上來，將宋沫沫推了進去。
顧修遠站在門外，灰色休閒西裝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單薄的背上。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百達麗翡翠手錶，價值百萬的名錶此刻卻顯得格外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備車，訂最好的VIP病房。”
“再安排個頂級專家團隊，馬上到。”
他語氣沉穩，聽不出絲毫慌亂，只有不容置疑的強勢。
顧修遠長期熬夜透支身體，此刻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靠在牆壁上，指尖微微發抖，卻強撐著不肯離開半步。
助理匆匆趕來，聲音壓得極低。
“顧總，所有安排已到位。”
“專家二十四小時待命，隨時可以會診。”
顧修遠抬眼，眼底佈滿紅血絲。
“守在這裡。”
“她醒了，第一時間通知我。”
“其餘所有工作，全部延後。”
宋沫沫的意識困在空間裡，靜靜看著門外的男人。
他一身矜貴，身價不菲，卻在此刻狼狽又執著。
001的機械音在她腦海裡輕輕響起。
“主人，基因改造液已注入原主體內。”
“身體負荷過大，您會昏迷兩天。”
“顧修遠他……一直守在外面，沒有離開過。”
顧修遠重新坐回長椅，指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他拿起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良久，他低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宋沫沫，你不能有事。”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來找你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