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廠裡的事就是我的事。”
向韶陽打斷他,徑直走到圖紙前,俯身仔細檢視,“給我十分鐘,我查一下故障程式碼。”
他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飛快操作,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德語程式碼。
他的神情專注而冷靜,彷彿瞬間忘卻了家中的變故與悲痛,只剩下一個技術骨幹的專業與擔當。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已有了答案:“是核心傳動模組過熱保護,連帶感測器短路了。
備用零件我知道在哪,現在就換。”
廠長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你在,廠裡就穩了!韶陽,這假……”
“假先欠著。”
向韶陽一邊挽起袖子,一邊走向機器,“等忙完這陣,我再補。
現在機器停一分鐘,廠裡就損失一分鐘。”
宋父把腳踏車停穩,一看向韶陽燒得通紅、昏死過去的樣子,心都揪緊,卻強壓著慌,轉頭先穩住女兒。
“沫沫,別急,別怕,有爸在!”
他聲音壓得沉,卻格外穩,一字一句安撫著快要崩潰的宋沫沫。
“你懷著身子,不能慌,更不能哭,聽爸的。”
宋父快步上前,小心把向韶陽架起來,動作麻利又穩當,生怕嚇著女兒。
“人先送醫院,耽誤不得,有爸在,一定沒事。
你慢慢扶著,別抻著肚子,爸有分寸。”
他一邊穩住場面,一邊麻利安排,
只盼先把女婿送醫,也先把女兒的心穩住
到了醫院急診室,燈亮得刺眼。
護士一量體溫,體溫計上直接跳到39.5℃,當場就皺緊眉頭,語氣又急又重:
“都燒到39度5了!怎麼才送來?再晚一步都能燒出問題!”
“護士……他剛辦完喪事,又連著三天三夜沒閤眼搶修機器……一進門就倒下了……”
宋父連忙扶住女兒:“乖女不怕,醫生在,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醫生快步過來,簡單檢查後立刻下指令:“馬上送病房,先上退燒針,持續高燒很危險,必須立刻降溫!”
幾名護士推著病床過來,
七手八腳把昏沉不醒的向韶陽抬上床,飛快往病房送。
宋沫沫被宋父半扶半攙地跟在後面,看著床上毫無知覺的丈夫,心像被狠狠攥住。
她輕輕撫著自己沉甸甸的肚子,一遍遍地在心裡默唸:
“向韶陽,以後我會對你好點。
我和三個孩子,不能沒有你。”
護士將退燒針緩緩推入向韶陽體內,
向韶陽的眉頭依舊緊緊皺著,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宋父看著病床上昏迷的女婿,又心疼又著急,
轉身快步去了護士站,租來了一張摺疊陪護床和一床厚被子,麻利地鋪好。
宋沫沫站在一旁,眼眶通紅,伸手輕輕拉住父親的胳膊,聲音虛弱卻堅定:
“爸,這裡有我就行,您年紀大了,熬不住夜,先回去吧。”
宋父回頭看著女兒笨重的身子,四個月的身孕挺著三胞胎,
看上去像六個月那般吃力,立刻搖了搖頭,語氣滿是擔憂:
“那怎麼行?你還大著肚子,自己都需要人照顧,怎麼守得住他?
萬一你再累倒了,這個家可怎麼辦?”
“我沒事,我能撐住。”
宋沫沫輕輕撫上小腹,目光落在向韶陽身上,
“他是我丈夫,我必須守著他。
您放心,我有分寸,不會委屈自己和孩子。”
宋父看著女兒倔強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澀,
終究嘆了口氣,只能再三叮囑她有事立刻喊人,
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
凌晨一點,病房裡只剩下時鐘滴答作響,夜班醫護都已休息,四周一片安靜。
宋沫沫守在病床邊,看著高燒昏迷的向韶陽,連日喪事與不眠不休搶修機器,
早已把他的身體徹底拖垮。她輕輕在心底喚了一聲:“001。”
下一秒,系統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主人,隨時待命。】
“取出提純基因修復液。”
一支泛著淡青色微光的藥劑憑空落在她掌心,氣息清冽,蘊含著極強的修復力。
宋沫沫心中一軟,向家因她牽連出事,
向韶陽又為她拼盡一切,這份情,她必須償還。
她小心扶起向韶陽,將修復液緩緩喂入他口中。
藥液入體即化,溫和的力量瞬間席捲全身,他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滾燙的體溫快速下降,呼吸也平穩下來。
【能量吸收完畢,體質全面修復,預計兩小時內甦醒。】
宋沫沫輕輕放下他,指尖撫過他的臉頰,眼底滿是溫柔。
這瓶基因改造液,是她能給向韶陽最好的補償,也是他們一家三口,最安穩的未來。
守到後半夜,宋沫沫再也撐不住疲憊。她輕手輕腳側躺在向韶陽身邊,儘量不壓到他,也護著自己沉甸甸的肚子。
鼻尖貼著他溫熱的肩,手不自覺搭在他手臂上。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放鬆,她很快便沉沉睡去,眉頭也漸漸舒展。
病房裡只剩均勻的呼吸聲,安靜又安穩。
第二日一早,宋父就提著食盒趕來了。
一身挺括的幹部服上沾了幾滴油點子,額頭上掛著明晃晃的汗珠,
一看就是一路急急忙忙趕過來,連歇口氣、擦把臉都顧不上。
他一進門就輕手輕腳,生怕吵醒兩人,掀開食盒,一股熱騰騰的雞湯麵香氣立刻漫滿病房。
向韶陽這時剛好醒過來,一看見老丈人這模樣,心裡一暖,嗓子還有些沙啞,輕聲開口:
“爸,您怎麼來了?”
宋父立刻上前,把面端到床邊,笑得實在:
“知道你們都虛,燉了點雞湯麵,補補身子。
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我不來誰來。”
向韶陽看著宋父額角的汗、
沾了油點的幹部服,還有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
他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格外真誠:
“爸,謝謝您。”
宋父連忙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嗔怪,語氣卻暖得發燙:
“說這些做甚麼?你這孩子。”
他放下碗筷,伸手輕輕拍了拍向韶陽的胳膊,眼裡滿是真心實意的疼惜:
“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知根知底,現在你更是我的半個兒子,跟我還客氣甚麼?再說這話,就是把我當外人了。”
說著,他又連忙看向一旁還睡著的宋沫沫,放輕了聲音:
“你們好好的,比甚麼都強。
快趁熱吃,面涼了就不好補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