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還想再爭辯幾句,沫沫卻忽然上前一步,一把穩穩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讓他動彈不得。
她臉上沒有半分戾氣,反倒帶著幾分溫順柔和,輕聲開口。
“領導,我聽從組織安排。”
沫沫微微垂眸,態度恭敬又懂事,半點沒有頂撞的意思。
“天安和廠裡的姑娘們一起去採藥,我也跟著去。”
黃主任原本緊繃的臉色,在聽到這話後終於緩和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這就對了,犯了錯就要積極反省,好好改造。”
他看著沫沫識趣的模樣,語氣也多了幾分提點。
“只有態度端正,好好表現,才有減刑的可能。”
黃主任懶得再在這裡多耗時間,抬眼掃了兩人一眼,沉聲催促。
“行了,別在這裡耽擱,你現在就跟我走吧。”
沫沫鬆開宋父的手腕,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挺直脊背,臉上依舊帶著平靜的笑意,沒有半分慌亂。
“是,我這就跟您走。”
宋沫沫跟著隊伍進了採集隊,一身打扮格外扎眼。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白襯衫,下身是筆直的黑褲子,頭髮只簡單用一根粗繩子在腦後束起。
明明是最普通的穿著,卻偏偏透著一股乾淨清冽的氣質,和周圍粗糙灰撲撲的環境格格不入。
旁人都是粗布衣裳,滿身塵土,只有她站在人群裡,像一隻誤入雞群的白天鵝。
剛一落腳,隊裡幾個年紀稍長的女人就圍了上來,眼神裡帶著打量和排擠。
一個面板黝黑、嗓門粗大的女人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刻薄。
“喲,這是哪家的大小姐,也來跟我們吃苦採藥?”
另一個瘦高女人撇了撇嘴,上下掃著宋沫沫,滿是不屑。
“穿得這麼幹淨,一看就不是幹活的料,裝甚麼裝。”
宋沫沫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面上依舊平靜,沒有反駁。
可越是這樣,旁人越是看不慣。
有人故意撞了她一下,將她手裡的竹筐撞落在地。
“走路不長眼睛啊,佔著位置不幹活,誰樂意帶你。”
宋沫沫彎腰去撿竹筐,指尖剛碰到筐沿,就被人一腳踢開。
“別碰我們的東西,城裡人就是金貴,到了這兒還想擺架子?”
她緩緩站起身,眼底掠過一絲隱忍,聲音輕卻穩。
“我是來參加採集的,該做的活,我不會少。”
這話一出,反而引來一陣嗤笑。
“說得好聽,等會兒爬不上山、採不到藥,可別躲在一邊哭。”
“就是,別到時候還要我們照顧你,拖全隊的後腿。”
宋沫沫被人猛地一推,腳步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她本就記著原主是早產兒,先天不足,身子一向單薄。
這一推之下,臉色瞬間逼得慘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她強撐著沒立刻倒下,只順著那股力道,慢慢跌到了隊伍後面。
呼吸微微急促,單薄的肩膀輕輕發顫,看著就讓人揪心。
旁邊一起幹活的幾個男知青見了,立刻看不下去,上前打抱不平。
“你們幹甚麼呢?怎麼能隨便欺負人!”
“也太過分了!她身子本來就弱,你們看不見嗎?”
帶頭排擠宋沫沫的那個女人叉著腰,一臉不屑地回嗆。
“弱?誰知道是不是裝的!”
“不過就是個臭老九,能跟我們一起採集就已經給足面子了!”
“現在做出這副可憐樣子,給誰看啊?”
另一個婦女也跟著附和,語氣尖酸刻薄。
“就是,別以為長得白淨點就能讓人讓著你!”
“到了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少來這套嬌滴滴的把戲!”
宋沫沫靠在樹幹上,輕輕喘著氣,忽然的吐了一口血。
眾人面色一變,那女人後退兩步,“我可沒碰她。”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示弱,退後半步,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是誰在無理取鬧。
幾個男知青臉色更沉,還想再理論。
宋沫沫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幾分倔強。
“我沒事……別吵了,我還能幹活。”
她越是這樣懂事退讓,旁人越是心疼,越是對那些刻意刁難的人不滿。
“你們別太過分,宋同志一看就是身體不好,鬧出人命,我看你們誰承擔責任?”
惹事的幾個女人有些害怕的後退幾步事。
啍,就知道是個狐狸精,一出來就把你們勾搭住了,我們去採藥,倒要看看他有甚麼本事進入採集隊!”
宋沫沫靠在樹幹上,臉色依舊慘白,呼吸輕淺,一副隨時都會倒下的模樣。
剛才推她的婦女還在一旁撇嘴,滿臉不屑。
“裝得再像,活兒幹不出來也是白搭。”
“等會兒看她採不到藥,還怎麼裝可憐。”
“胡說八道,我們根本就不認識宋同志!”
同行的男知青們都替她捏了把汗,
卻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一行人揹著竹筐,往深山裡走去。
旁人都忙著低頭亂找,嘴裡還抱怨著藥材難找。
宋沫沫卻沒急著動手。
她憑著應邀的識別和某一世的殘留的記憶,
再加上自己的眼力,一眼就認出了藏在草叢裡的草藥。
別人看不見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別人嫌麻煩不採的,她都細心收好。
她動作輕緩,看著弱不禁風,速度卻一點不慢。
沒一會兒,竹筐就漸漸滿了起來。
旁邊的人無意間瞥見,眼睛都直了。
“她……她怎麼採了這麼多?”
“那些都是藥?我怎麼都不認識?”
剛才還嘲諷她的婦女,湊過來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宋沫沫的筐裡,草藥種類多、品相好,比她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強。
她心裡又氣又妒,嘴上卻不肯服軟。
“指不定是碰巧了,有甚麼了不起。”
宋沫沫像是沒聽見,只是輕輕喘了口氣,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她扶著樹,輕聲道:“我……我再去前面看看。”
那副虛弱又堅持的樣子,看得男知青們心裡發酸。
“沫沫,你慢點,別勉強自己。”
“我們幫你拿筐吧,你別累著了。”
反觀剛才欺負人的那幾個婦女,筐裡稀稀拉拉沒幾株草藥。
對比之下,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