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韶陽雙眼通紅,雙拳緊握:“他們被押去哪裡了?”
看守面無表情,語氣冰冷:“不該問的別問,回去等著。”
向韶陽胸口劇烈起伏,聲音發顫:“我是他們兒子!我有權知道!”
看守眉頭微皺,態度強硬:“上頭有規定,家屬不許打聽去向。”
向韶陽情緒幾近失控,眼眶泛紅:
“我父母到底犯了甚麼錯?你們不能這樣不明不白把人帶走!”
看守語氣不耐,帶著警告:“再鬧,對你也沒好處。”
向韶陽聲音哽咽,滿是哀求:“我不鬧,我只求一個地址……求你了。”
旁人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小夥子,別在這兒硬耗了,沒用的。”
向韶陽一把抓住對方胳膊,眼神急切:“大叔,你知道他們被送到哪兒了嗎?我求你告訴我。”
旁人左右看了看,神色猶豫:“我……我不能亂說。”
向韶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顫抖:“我爸媽真的是冤枉的,看在他們倆一心教書育人的份上,求你們告訴我。”
向邵陽的父母是這一代的大學生,為人本分正直,
旁人於心不忍,壓低聲音:“唉……聽說,最近一批都往東北去了。”
向韶陽心臟狂跳,屏住呼吸:“東北具體是哪裡?”
旁人遲疑片刻,輕聲開口:“好像是……陽光農場。”
向韶陽猛地一震,聲音發顫:“陽光農場?你確定?”
旁人搖了搖頭,不敢保證:“我也是聽來的,准不准我不敢說。”
向韶陽渾身一鬆,眼中燃起希望:“夠了……夠了!謝謝你!”
向韶陽咬牙發誓,眼神堅定:“爸,媽,等著我,我一定去找你們。”
向韶陽當天下午就收拾好行李,又鄭重拿出大學畢業證,匆匆找到了最信任的同學林默。
向韶陽神色凝重,壓低聲音:
“林默,我有件事只能拜託你,幫我去知青辦辦下鄉手續。”
林默一臉驚訝:“下鄉?你一個大學生,為甚麼要去那種地方?”
向韶陽眼神堅定,語氣沉重:
“我必須去,而且要去別人都不願去的陽光農場。”
林默滿臉不解:
“陽光農場條件最差,冬天零下30度,一個南方人怎麼受得了,你瘋了嗎?”
向韶陽輕輕搖頭,再三叮囑:
“記住,辦理時絕不能提我父母的名字,更不能說我和向家有關係,就填我自願支邊。”
林默心頭一緊,低聲追問:
“是因為師父,師母的事?你要去找他們?”
向韶陽攥緊拳頭,強壓情緒:
“是。我不能連累任何人,只能用別的身份,麻煩你幫我偽裝成孤兒。”
林默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我懂了,我一定幫你辦好,絕不透露半個字。”
向韶陽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畢業證與證件一同遞出:
“拜託你了,等辦好,我立刻出發。”
林默接過東西,語氣鄭重:
“你放心,一切交給我,你一定要保重。”
林默很快回來,手裡攥著蓋好鮮紅公章的下鄉通知書,遞到向韶陽面前。
向韶陽接過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技術員,支援下鄉建設。
林默壓低聲音:
“我按你說的,沒提半點你家裡的事,只報了你自願支援偏遠農場,
知青辦那邊直接批了。
還有,這是一百塊下鄉補助,你拿著路上用。”
向韶陽把錢和通知書緊緊攥在手裡,心頭一暖:
“多虧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默眉頭緊鎖,依舊不放心:
“陽光農場那麼苦,你一個大學生去當技術員,明明可以留城裡……”
向韶陽眼神堅定:
“我爸媽被下放我的身份在城裡也待不下去,
不如改頭換面去陽光農場,有機會還可以照顧一下我爸媽
這一次多虧了你,大恩不言謝,以後有機會我會報答你的。”
林默不再多勸,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說這些做甚麼 ,永遠記得師父師母的恩情,能幫上師父師母,我也很高興,
有事一定想辦法聯絡我。”
當天夜裡,向韶陽簡單收拾好行李,揣上通知書和補助,直奔火車站。
他買了最近一班火車票,趁著夜色,
以農場技術員的身份,孤身一人,踏上前往陽光農場的路。
樟木頭火車站,寒風呼嘯。
加送的人員和接收人員交頭接耳。
“這個宋衛國知法犯法,
身為公職人員小資做派,有嚴重的作風問題,
希望農場有好好改造他這個臭毛,最好將他送到僻靜的地方,
免得帶壞了其他人。”
這話一說,明顯是要嚴厲看管,狠狠管教,
農場這個地方又冷,打定主意,好好照顧這兩人,肯定活不成。
“領導,我們這邊冷,這兩人看起來肩不能提手,手不能挑,折騰狠了,沒了命,我們可不能負責。”
押送人想起厲少吩咐,還沒有找到宋家藏著的東西,
宋衛國暫時不能死。
“那就給他們留口飯吃,找個在林子裡砍木頭的活,必將他們看緊,每天都要寫報告反思。”
是是是,領導我們一定照做。”
宋沫沫和宋父一路被押到站臺,簡單核驗身份後,直接被趕上一輛破舊的拖拉機。
10月的天,陰得發黑,不見一點太陽。
本地土著都裹著厚厚的棉襖,縮成一團。
宋父一身單衣,被當作犯人,迎著冷風往陽光農場去。
他又累又餓,臉頰凍得青紫,渾身發抖。
宋沫沫臉色黑沉沉的,一言不發,
悄悄從口袋裡掏出熱水袋,裡面裝著滾燙的紅糖水。
宋沫沫壓低聲音:“爸,你喝一口。”
宋父嘴唇哆嗦:“沫沫……你哪來的熱水?”
宋沫沫聲音冷而輕:“我藏的。你快喝,暖暖身子。”
宋父眼眶發紅,手凍得僵硬:“爹不喝,你喝……你女孩子家,別凍壞了。”
宋沫沫強行把熱水袋遞到他嘴邊:“我不渴。你必須喝,你要是垮了,我怎麼辦?”
宋父看著女兒堅定冰冷的眼神,再也忍不住,小口啜飲起來。
紅糖水的暖意,一點點滑進喉嚨,暖了身,卻酸了心,眼圈紅了。
宋沫沫望著前方灰濛濛的路,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用力:
“爸,別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