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雨點,斜斜刮過風情街的紅燈籠,簷下銅鈴被吹得叮噹亂響。
蕭凜抬頭,看向眼前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不認識自己?
夜色如墨,城牆上的磚石還殘留著白日的餘溫。
宋沫沫攥著男子的手腕,
指尖力道緊實卻不蠻橫,
拉著他在巷弄間靈巧穿梭。
身後滿村樓追捕打手的粗重喘息與怒喝聲步步緊逼,
她卻眸色沉靜,
藉著牆角陰影猛地側身,
帶著男子翻上矮牆,縱身躍向城外的密林。
落地時枝葉簌簌作響,她毫不停歇,
拽著人往林深處走。
途經一叢灌木,她隨手摘下片邊緣鋒利的闊葉,
手腕輕抖,葉片如疾箭射出,
兩道黑影應聲倒地——竟是一隻肥兔與一隻彩羽野雞。
“會烤雞嗎?”
她回頭看了眼男子,語氣隨性,不等回應便自顧自處理獵物。
火光燃起,她解下腰間翠綠荷包,
指尖一捻,椒鹽、孜然、
香葉等佐料紛紛落下,均勻地裹在禽肉表面。
篝火噼啪,油脂滴落濺起細碎火星,濃郁的香氣在林間瀰漫。
宋沫沫轉動著烤架,側臉被火光映得暖意融融。
待外皮烤得焦黃油亮,她撕下半隻雞遞過去,唇角勾起一抹灑脫的笑:
“都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如今既是難兄難弟,
這烤雞你放心吃,今天我請你。”
蕭凜靠在一棵柏樹下,卻再也忍不住,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
你怎麼了?
蕭凜面色通紅,眼尾泛著水光,喘著粗氣,半靠在樹下:中了點情毒!
宋沫沫伸手把脈,迅速從空間裡掏出一顆藥丸。
含在舌根下,我這就給你把毒逼出來。″
蕭凜舌根上含著一枚藥丸,苦澀的味道瞬間蔓延整個口腔。
睜開眼就看到宋沫沫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銀針,迅速的紮在自己的穴位上。
嘶……你會醫術?
略懂一二,解你的情毒綽綽有餘。″
一刻鐘後,宋沫沫紮了一下蕭凜食指,將毒血逼了出來。
這才把銀針放在火上烤了烤,收了起來。
″你這是得罪了甚麼人?這種厲害的催情藥往你身上下?是把你當做小日子整了。″
多謝小姐相助,不知小姐高姓大名,日後必有後報。″
宋沫沫擺了擺手,隨意的將野雞扯了一半遞過去。
我是宋國公新尋回來的嫡女宋沫沫,因為得罪了宋瑤瑤,這才離家出走。″
蕭凜愣住,怪不得不認識自己?
″愣著做甚麼,快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難道你不餓?″
“餓,謝謝宋小姐。″
宋沫沫邊吃邊擺手:″我就是個鄉下的野丫頭,不懂得你們城裡人的規矩,你叫我名字,宋沫沫就行了。″
不可,閨名事關小姐的清譽,外男不可隨意稱呼。″
″那隨你吧,你還沒告訴我你是甚麼人?″
蕭凜面露苦笑:
″母親去世之後,父親娶了新婦,我這前房的嫡子礙了弟弟的路,
這不,一碗催情藥將我扔進青樓,先毀了名聲,再毀了繼承家業的可能。″
宋沫沫面露驚訝:
″你這也太慘了?你這毒,要不是碰到我,行房身體就廢了,以後難有子嗣。″
蕭凜面色漲的通紅,眼神兇狠:″這毒還有後遺症?″
″需要在行針三次,才能把毒素逼出來。″
蕭凜抱拳,一臉鄭重:″多謝宋小姐。″
不客氣,我看你穿的也不像窮苦人家,口頭感謝,不如送點實在的,我才回家,甚麼都缺,最缺的是銀子。″
蕭凜忍不住一笑。隨手從腰間扯下一塊玉佩。
這是我的貼身玉佩,可從京城銀莊取三千銀子。″
宋沫沫想也不想的將玉佩塞進袖袋裡。
那我就不客氣了。
嗯,是宋姑娘該得的。″
對了,明天我再給你施針一次,過幾天再施針一次,你就好全了,以後千萬要注意點不要再著了道。″
蕭燼寒微微斂了斂眸,將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盡數壓下。
他拂去雨珠,玄色錦袍上暗繡的銀線在紅燈籠的光暈裡漾出細碎的光澤,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清雋。
″定當謹記姑娘教誨。″
”他聲音低沉溫潤,像是浸了夜風的清冽,聽不出半分情緒波瀾,
唯有那微微勾起的唇角,
攜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儼然一副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模樣。
宋沫沫一時間看呆了眼。
……
咳……太客氣了,我只是隨口一說,公子一看就身份不凡,肯定知道輕重。
*
這邊兩人夜宿城外野林。
宋國公府,
一個時辰後,祠堂裡的火終於被撲滅。
宋國公看著烏漆抹黑的祠堂,已經燒成灰燼的牌位。
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瞬間暈了過去。
盧氏更是滿臉煞白,急匆匆的跑過去。
″老爺,你沒事吧?請太醫,快請太醫。″
下人們亂成一團,
原本臉上受傷的宋瑤瑤反而沒人過問。
委屈巴巴的站在一旁。
娘……″
瑤兒,你父親暈倒了,娘現在沒時間顧及你,你先回院裡休息,有事明天再說。″
宋瑤瑤眼中含淚,那銀簪子畫過的臉,血肉翻飛,太醫只是上了藥粉。
過來祠堂,也只是為了私自洩憤。
誰能知道宋沫沫那個鄉下野丫頭竟然敢放火燒了祠堂,
連累了父親吐血,母親無暇顧及自己。
此時不得不咬牙應聲:
娘,姐姐還沒找到,已經遇難,我好擔心,早知道,女兒就不和姐姐爭了。″
好了,別提那個孽女,祖宗祠堂被燒,她萬死難辭其咎,你還替她說話做甚麼?即便被燒死也都是她的命。″
宋瑤瑤微微勾唇,使勁的壓下嘴角那抹笑意。
看著下人們慌慌張張的將宋國公抬到正院。
這才陰狠的看著燒燬的祠堂:
″姐姐還在裡面,你們都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只剩下骨頭,你們也要把她拼湊出來。″
祖宗祠堂失火,晚上看護的丫鬟,護衛,都有責任。
更別說裡頭還有嫡小姐的命。
下人們誰也不敢糊弄,
拿著燈籠去廢墟中翻找。
管家忙的滿頭大汗,
宋瑤瑤這才滿意的拿著手帕捂著臉,回到自己的錦繡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