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城派出所,訊問室。
白熾燈冷硬的光打在金屬桌面上,反射出模糊的人影。兩名帽子叔叔對面坐著一位身材微胖、略顯侷促的中年男人。
“姓名?”
“郭、郭棟。”
“性別?”
“男。”
“年齡?”
“四十三。”
“職業?”
“幹工地的。”
負責問話的民警抬起眼,筆尖在記錄本上輕輕點了點:“說說吧,為甚麼劃人家車?別拿‘一時衝動’糊弄。你一個外來人員,佔私人車位,還知道挑監控死角,口罩手套備得挺齊啊。”
現場時民警就看出了點端倪。
要是普通鄰里糾紛,他們或許還會幫著說和兩句。
但這人準備得太周全,不像臨時起意。
郭棟喉嚨滾了滾,聲音發乾:“剛開始我就是想佔他個車位,噁心他一下。”
“你跟他有仇?”
“沒...沒有。”
“那為甚麼占人家車位?”
郭棟老臉一紅,支支吾吾半天,沒憋出句整話。
兩名民警對視一眼——這裡有故事啊。
於是藉著做筆錄,又追問了幾句。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帽子叔叔也是人。
在郭棟斷斷續續的敘述裡,事情漸漸拼湊完整。
挺狗血的一個故事。
郭棟是個包工頭,農村出來的,前些年靠著一股狠勁和同鄉幫襯,在魔都站穩了腳,娶妻生子。
孩子上了精英中學,一次家長會,他見到了張靜。
那時候只覺得驚豔,沒多想。
直到去年,他老婆癌症走了。
又無意中聽說張靜還是單身,就開始藉著關心孩子學習的名義,時不時找她聊天。
起初張靜還以為這是個特別上心的家長,漸漸的她也回過味來了——對方總是拐彎抹角打聽她私事。
張靜性情驕傲清冷,又是個大顏控。
郭棟顯然不是她的菜,便直截了當拒絕了。
可郭棟就秉著“好女怕纏郎”的心思,一直沒放棄。
直到前兩個月,工程隊裡接連出事,他把自己那點積蓄全墊了進去。工程款都是完工才結,他咬牙把魔都的房子賣了,硬撐著。
昨天,就在昨天。
他又一次約張靜吃飯,再次被拒。
本來也習慣了,可一轉頭,看見她上了一輛BL。挫敗感混著這段時間的憋屈,一股腦湧上來。
晚上,朋友請他去家裡吃飯打牌。
席間朋友吹噓小區裡住了多少有錢人,開了多少豪車。說到BL,郭棟留了心。朋友怕他不信還翻手機相簿出來。
這不巧了,正是白天那輛。
冤家路窄。
透過照片,記住了車位。
他藉口去車裡拿東西,溜到地下車庫確認。
車位空空如也,他氣得牙癢癢。
‘媽的,我好好請你吃個飯,你不吃。竟然,舔著臉去吃雞!’
氣歸氣,理智還在。
他原本只想佔個車位,噁心噁心對方。
可回到牌桌,也不知道是風水變了,還是衰神附體,連點了好幾把炮,一晚上贏的錢全吐回去不說,還倒貼不少。
正上火呢,挪車電話一個接一個。
等他打完這一圈下去挪車的時候,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寶馬被拖走。
這下好了,新仇舊恨一起算。
再回朋友家,他越想越氣,越氣越想。
口罩、手套是他平時幹活常備的。
他揣上就下了樓。
地庫裡靜悄悄的。
他找到那輛賓利,先是擰鬆了輪胎氣門芯,給它消消氣。然後掏出鑰匙,從右前門狠狠劃到後輪眉。
臨了,不解氣的他,回身又踹了一腳。
他來過這個小區幾次,又是幹工地的,對監控位置門兒清,特意選了死角。本以為就算對方猜到是他乾的,沒證據也拿他沒辦法。
誰知道...
郭棟說到這裡,肩膀徹底垮了下去,頭埋得更低。
“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都四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年輕似的,做事不計後果。”帽子叔叔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旋即起身,將筆錄放到他跟前,“看清楚,簽了吧!你現在還是想想怎麼讓別人原諒你,寫個諒解書甚麼的,或許能輕判一點。”
... ...
秦施這邊正看得津津有味,手機屏 幕忽然亮了。
是秦淵發來的訊息,兩個影片檔案。
她點開看完,事情脈絡基本清楚了。
指尖在螢幕上敲了幾下:
【秦施】: 你想怎麼處理?
訊息剛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秦淵】: 不接受調解,不接受賠償,能判多久判多久。
【秦施】: 知道了,身份證正反面、行駛證、車損評估報告發我。
【秦淵】: 好。車損評估正在做,晚點一起給你。
【秦施】:梅梅正約見小三,很精彩,要不要過來看看嗎?
【秦淵】:算了,我這裡還有三個小丫頭呢。要不...晚上我去你那兒?你再給我好好講講。
秦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秦施】:打住,說好了讓我休息兩天的。
【秦淵】:沒勁。委屈/表情
秦施看著螢幕上那個委屈巴巴的表情符號,忍不住眉眼彎彎。
她就喜歡看他這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這大概是她唯一能“打敗”他的地方了。
...
任梅梅重新坐直,目光像細針一樣紮在薇薇安臉上:“沉不住氣啦?”
聲音很輕,帶著嘲諷。
她決定把這場戲繼續演下去,一點一點的揭穿對方。
就這樣掀桌子,太便宜她了。
“說吧,你要多少?”
薇薇安鬆了口氣,以為對方終於進入談判節奏,立刻報價: “一百萬。”
一百萬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是筆鉅款,但對任梅梅這種級別的公司掌舵人而言,頂多算是“小小心痛一下”。
薇薇安不敢多要,怕刺激對方反彈,也想著速戰速決。
當場拿錢,當場走人。
任梅梅再次笑了,不是氣笑,是那種居高臨下、帶著憐憫的笑: “一百萬?你也太小瞧我任梅梅了。”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只要我樂意,別說一百萬,多少我都心甘情願給。”
然而,她目光陡然轉冷:“重點是,你配嗎?”
薇薇安臉色一僵。
任梅梅不緊不慢地繼續: “你自己剛才也說了,整個公司一直是我在經營,秦文宇離開我,淨身出戶,甚麼都不是。家裡的產業都是我的。”
搖搖頭,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好不容易甩出去的垃圾,你還讓我花錢撿回來?”
薇薇安嘴唇抿緊。
“小姑娘,在我面前打個電話、秀秀恩愛,就當是跟我示威了?呵呵,這種下三濫的把戲我都玩膩了,你還在我面前顯擺。”
她微微歪頭:“你是不是真的沒招了?”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
薇薇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果然,被看穿了。
其實從她主動約任梅梅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輸了一籌。正宮都沒急,一個小三反而急著攤牌,不是想跑路是甚麼?
薇薇安強撐笑容,聲音卻有點發虛: “任總,咱能別說氣話了嗎?”
任梅梅打斷她,語調平緩,卻像在宣判:“你這種女孩我見多了。以為自己年輕,可以拿著青春賭明天,就沒想到有一天,會砸自己手裡。”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砸了,也得自己接住。因為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說是不是啊!呂、鳳、荷,小姐。”
薇薇安——或者說,呂鳳荷——整個人僵在座位上,臉色煞白。
任梅梅連她真名都查清楚了。
任梅梅哪有心思查她,但她有個身為律師的好閨蜜。
查她,剛好專業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