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起身走向餐車。
看守餐車的場務正埋頭吃飯，見他過來，連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恭敬道：“秦總。”
秦淵擺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沒事，你吃你的。我就是來問問，飯盒還有剩的嗎？我還沒吃飽。”
場務愣了一下，有點懵。
不是，你一個大領導不去吃大餐，真來吃盒飯？
他起初以為對方只是走個過場、體驗生活，沒想到...
“有，還有很多。”他趕緊回答，又補充解釋道，“這些都是多訂的，以防臨時加人或者有人不夠吃。”
秦淵聞言點點頭。
他對這些其實並不關心，預算給了，具體怎麼用是劇組的事。
還是那句話，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人。
他學習公司管理，也不是為了親自管公司，而是為了瞭解流程，免得被手底下的人鑽了空子都不知道。
那樣就真貽笑大方了。
之後的計劃裡，他還打算去財務、後勤、研發等部門...
也算是給他樸實無華的生活新增一點樂趣。
咳咳，扯遠了。
秦淵接過場務遞來的新飯盒，很自然地蹲在他旁邊，一起吃了起來。
場務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放鬆下來，開啟了話匣子，講起劇組裡的趣事。
林妙妙和鄧小琪聽見這邊有說有笑，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場務是個機靈人，連忙叫人拿來幾個小凳子讓她們坐下。
“你們是沒見著，昨天晚上拍下水道那場戲...我們主演連摔了好幾次，直接滾進臭水溝裡了...”
接著又是誰誰誰拍打戲扭了腳，誰誰誰一邊跑一邊忍不住“洩了氣”...故事一個比一個鮮活，兩個小丫頭笑聲不斷。
秦淵一邊聽，一邊吃著飯。
故事講完一個又一個，飯盒也空了一個又一個。
最後數了數，他一個人竟吃了十多個飯盒。
場務悄悄咂舌，林妙妙、鄧小琪也看得目瞪口呆。
這還是七分飽。
...
飯後，兩個小丫頭毫無倦意，滿心好奇地在劇組裡探索起來。
秦淵拿她們沒辦法，只好在一旁陪著。
好吧，其實他自己也挺好奇的。
前世雖然在短影片裡刷過不少劇組花絮，但隔著螢幕看，怎麼比得上身臨其境？
在李副導演的帶領下，他們從演員休息室到攝影組、導演棚，一點點看了個遍。
最後，還被邀請看了幾段剛拍出來的樣片。
片段和秦淵記憶中的《瘋狂的石頭》大差不差，主要的區別在於演員不同。
當初他寫出劇本時，連分鏡草圖都一併畫了出來。
莫導演水平確實不錯，並沒有完全照搬他提供的分鏡，而是加入了一些自己的巧思，增添了不少新的笑點。
整體看下來，笑點更密集了，情節銜接也更流暢。
即便還沒有剪輯成完整的片子，這些零零碎碎、意外頻出的片段，已經讓林妙妙和鄧小琪笑得前仰後合。
下午，羅漢寺的主要戲份已經結束，剩下只需補拍一些空鏡和場景。
劇組迅速轉場，集中拍攝城市白天的戲份。
下一場，正是國際大盜初到山城、在車站外遭遇“調虎離山”的經典橋段。
現場很快佈置妥當。
扮演國際大盜的演員已就位，一身利落皮衣，墨鏡遮面，手提銀色箱子，站在車站出口的路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
幾個扮演小毛賊的群演也在不遠處蹲著，眼神飄忽，躍躍欲試。
一切準備就緒。
監視器後，莫導演拿起對講機，目光專注。
“Action！”
場記打板聲清脆落下。
車站出口，人流稀疏。那位“國際大盜”步履沉穩地走出，站定路邊，抬手正要攔車——
斜刺裡，兩個小年輕晃悠著靠近。其中一人突然從身後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方言蹩腳卻透著股賴皮勁兒：
“你猜我是誰？給你三次機會哈！”
墨鏡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袖口，一柄薄刃匕首無聲滑出半截。
“我想你認錯人了。”聲音依舊平穩。
“不對——還剩兩次機會！”捂眼的毛賊拖長調子，眼睛卻往同伴那邊瞟。
另一人早已貓腰湊近，拎起銀色手提箱，扭頭就鑽進了適時停靠的計程車。
“砰！”車門關上，車子竄出。
國際大盜的語氣開始變得不耐煩：“先生，請你放手。”
“好好好，別睜眼啊！”
小毛賊餘光瞟見車尾燈拐過街角，心裡估摸著距離差不多了，突然鬆手，身子往後一縮，拔腿就往人群裡鑽，眨眼沒了蹤影。
“國際大盜”眼前驟亮。
他緩緩轉身，四下掃視——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茫然的路人。
他頓了頓，似乎意識到了甚麼，下意識彎腰往腳邊一摸...
手提箱沒了。
他站直身體，沉默了兩秒。
鏡頭推近，給了他面部一個特寫。
那張原本冷峻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眼底翻湧著荒謬、惱火，還有一絲怒意。
下一秒，一句夾雜著濃濃地方口音的罵聲，從他牙縫裡狠狠擠了出來：“我頂你個肺啊！”
“Cut！”
莫導演的聲音響起，帶著滿意的笑意。
“這條過了！準備下一場！”
電影院裡，這一段可謂是笑趴了一群人。
但在拍攝現場，情況卻截然不同——沒有足夠的想象力，根本看不出這一幕有甚麼好笑的。
就拿扮演國際大盜的演員來說，單單是從車站出口走到路邊這短短几步，就反覆拍了好幾條。
然後，導演下場告訴他，攝像機在哪兒、眼睛該看哪個方向、走到哪個標記點需要微妙地轉身...每一個細節都被拆解、調整、重來。
演員照著導演的指示，一遍遍走位、定格、調整表情。
現場除了指令和腳步聲，一片安靜，甚至有些枯燥。
直到所有鏡頭拍完，回放片段時，那種精心設計的節奏、反差強烈的喜感，才在連貫的畫面中瞬間迸發出來。
至於拍得好不好，看看林妙妙和鄧小琪的反應就知道了。
兩個女孩不知何時湊到了導演身後，捂著嘴，小臉憋得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
一天的拍攝很快結束，工作人員開始麻利地收拾道具裝置，清理現場。
莫導演搓著手，笑呵呵地湊到秦淵跟前：“秦總，您看這天也晚了，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回酒店吃個便飯？今晚……嘿嘿，還有點特別節目。”
他本就圓胖，這一笑起來，眼角擠出幾道褶子，神情裡透著一股心照不宣的曖昧。
那“特別節目”指的是甚麼，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幾分。
“不了，你們自己玩吧！，”秦淵想都沒想便擺手拒絕，“我來之前就訂好酒店了，待會兒直接過去。”
開甚麼玩笑，我是那種隨便的人嗎？
莫導演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識趣地點頭：“是是是，那就不打擾了。您好好休息，明天要是還過來，隨時招呼！”
對於莫導演的刻意巴結，秦淵心裡門兒清。
他之前看過對方的資料，知道這位導演手裡還攥著一個打磨了好幾年的武俠劇本。
只是如今武俠題材市場低迷，普遍不被看好，拉投資異常艱難。
即便有願意掏錢的，也往往要求深度介入創作，甚至改劇本。
那是他幾年心血，自然不肯輕易妥協。
所以，他把希望寄託在了《瘋狂大石頭》上。
片子若是成了，有了票房和口碑，他才有底氣去談下一個專案，去爭取更多自主權。
秦淵明白這份心思，但眼下並沒有點破。
於是打了聲招呼，沒再多說，轉身招呼林妙妙和鄧小琪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