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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打了輛計程車,駛往酒店的路上,林妙妙終究沒忍住好奇,扒著前座椅背探過頭:“秦老師,莫導演說的‘特別節目’是甚麼呀?我們能去嗎?”
秦淵從副駕駛回過頭,發現後排的鄧小琪也睜著大眼睛,一臉求知慾地望著他。
“你們想去?”他挑了挑眉。
兩個女孩立刻點頭如搗蒜。
秦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目光在兩人臉上輕輕掃過。
“可以啊。”他慢悠悠地說,“不過...得看你們的表現。”
計程車在福士德洲際酒店門前停下。
辦理入住時,前臺的目光在秦淵和他身後兩個青春正茂的女孩之間微妙地轉了一圈,隨即掛上職業化的笑容,遞過房卡:“先生,您的套房在64樓,祝您入住愉快。”
秦淵捕捉到了那道目光,卻懶得解釋。
這種事,往往越描越黑。
電梯平穩上升。
林妙妙還在琢磨剛才的話題,扒著扶手問:“秦老師,到底要甚麼表現嘛?唱歌?跳舞?還是講笑話?”
“噓——”秦淵將食指抵在唇前,眼底泛起一抹笑意,“別急...到了再說。”
總統套房已訂滿,他訂的是大使套房。
電梯在64層停下,三人左轉直走到底,停在了6402號房門前。
房卡輕觸,“嘀”一聲,門開了。
套房面積約百來平方米,格局分明:客廳連帶餐廳、雙臥室雙浴室,外加一個簡易廚房。
整體風格現代,視野開闊。
只能說,還不錯。
比上浦國際酒店差多了。
林妙妙和鄧小琪換上拖鞋,好奇地四處打量。
主臥為角房,景觀極佳,床前有小貴妃榻,還帶有全尺寸衣帽間。
進入主臥兩個小丫頭就喜歡上了。
這裡配備了落地窗,腳下就是江景。
反正才住一天,主臥次臥都無所謂。
秦淵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轉身看向她們,好整以暇地問:“真那麼想去?”
兩人不約而同地點頭,眼神亮晶晶的。
他微微一笑,走到長沙發前俯身趴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站了一天,腰痠背痛,不知道誰能幫我按按。”
“我來我來!”林妙妙自告奮勇,小跑過去跪坐在沙發邊,小手搭上他的肩。
“用點力,妙妙你今天吃了那麼多東西,怎麼一點力都沒有。”秦淵閉著眼睛享受的說道。
... ...
魔都。
經過顧佳和王漫妮在門外好一番勸慰,衛生間的門鎖終於“咔噠”一聲輕響,緩緩開啟了。
鍾曉芹低著頭走出來,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臉上淚痕未乾,整個人透著一種虛脫般的蒼白和脆弱。
王漫妮立刻上前,輕輕將她摟進懷裡,手掌一下下撫著她的後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們在這兒呢,沒事了...”
顧佳也快步走過來,眼裡滿是心疼。
她沒急著說話,只是默默抽了幾張紙巾,塞進鍾曉芹手裡,然後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鍾曉芹靠在王漫妮肩上,身體還在細微地發抖,眼淚無聲地又湧出來,很快浸溼了王漫妮肩頭一小片衣料。
客廳裡一時只剩下她極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快別哭了,眼睛都快哭壞了。”
陳嶼站在幾步外,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別開了視線。
“顧顧、曼妮,我就是想不明白,孩子明明還好好的,怎麼就沒了呢?”
“我都聽到他胎心了,你們能告訴我為甚麼嗎?”
顧佳傾身向前,握住她冰涼的手:“曉芹,我跟你說。許子言有個他最愛的繪本,上面講,寶寶在天上選媽媽。寶寶要是特別喜歡哪個媽媽,就會去跟上帝申請,說要到那個媽媽的肚子裡。然後上帝就會告訴他:‘生寶寶是一件特別危險的事,你可得想好了。’你們啊,是有生死之交的。你的寶寶,可能是預感到有甚麼危險,所以他就悄悄回去了,他是在保護你!所以你得養好身體,等著他再回來找你,好不好。”
鍾曉芹抬起淚眼,順著顧佳輕柔的勸導,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的陳嶼。
危險?甚麼危險?說的是他嗎?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迅速蔓延開來。
她看著陳嶼那張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臉,想起他得知訊息後的如釋重負,想起他催促手術時的公事公辦,想起這一整天他未曾給予的真正擁抱或安慰。
“你看他,醫生說孩子沒了,他一點該有的反應都沒有。所以寶寶回去了是因為他,對嗎?寶寶感覺到他根本不歡迎自己,感覺到這個爸爸不想要他。”
顧佳和王漫妮聞言,目光齊齊轉向陳嶼,眼神裡充滿了審視、不解。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滯,那無聲的壓力重重砸在陳嶼身上。
陳嶼身體一僵,在那三道目光的聚焦下無所遁形。
他試圖辯解,聲音卻有些乾澀發虛:“曉芹,你別胡思亂想。這怎麼能怪我?這是意外...”
“意外?”鍾曉芹打斷他,積壓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是,孩子沒了是意外。可你的態度呢?陳嶼,從醫院到現在,你有一分鐘是為這個沒了的孩子真正難過嗎?你有一句安慰是給我的嗎?你滿腦子想的,就是趕緊把手術做了,把這件事‘解決’掉,好像扔掉一個麻煩!”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寶寶是不是感覺到了?感覺到他的爸爸,把他的到來當成一個麻煩,一個負擔?所以他失望了,他不敢來了...”
“曉芹!”陳嶼終於有些急了,臉上漲紅,“你不要無理取鬧!失去孩子我也很難受,但我們總要面對現實!”
“你的難受在哪裡?陳嶼,你指給我看!”鍾曉芹站起來,眼淚洶湧而出,“在你的沉默裡?在你的逃避裡?還是在你迫不及待要去繳費的動作裡?我一點都看不到!”
王漫妮緊緊摟住顫抖的鐘曉芹,看向陳嶼的目光已然帶上了冷意。
顧佳也站起身,語氣沉靜卻有力:“陳老師,現在不是爭論對錯的時候。曉芹需要的是支援和理解,是有人跟她一起承擔這份失去,而不是急著翻篇。”
陳嶼孤立地站在客廳中央,面對著三個女人形成的同盟。
他張了張嘴,所有辯解的話都堵在喉嚨裡,最終只化作一陣沉默。
那份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解脫感’,在此刻彷彿被暴露在聚光燈下,無處藏身。
對陳嶼來說,他也委屈。
這事兒,真能全怪他嗎?
他並不是冷血,只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打亂了他小心翼翼規劃的一切。
他還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應對一個需要全天候關注的小生命,沒準備好讓本就緊繃的經濟雪上加霜,沒準備好承擔起“父親”這個沉甸甸的身份所意味的全部責任和壓力。
在他的設想裡,孩子應該出現在更“合適”的時候。
等他的工作更穩定,等他們的積蓄更厚實,等他和曉芹的感情在平淡日常中磨合得更加堅固默契之後。
他想要的是水到渠成,是萬事俱備,而不是這樣一場措手不及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