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到了，我先走了。”
朱喆走得很快，快到幾乎是在逃。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挪，她的影子從身前滑到身後，又從身後追到身前。
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可臉頰是燙的。
她伸手撐在電梯內壁，看著倒影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朱喆承認自己吃秦淵的顏，從第一次見面就吃。
那張臉、那個身材、那副懶洋洋又甚麼都能搞定、甚麼都不在意的樣子，說不心動是假的。
可心動歸心動，她又不瞎——光是她知道的就有四個是他女人：樊勝美、邱瑩瑩、關雎爾，還有一個沒在場的，叫甚麼來著？
曲筱綃看秦淵那個眼神，她又不是看不懂。還有幾個就更是未知數了。
朱喆嘆了口氣，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她在心裡給自己畫了條線：好感可以，上頭不行。秦淵這種人，當朋友是寶藏，當男朋友是災難。
那句“想跟你單獨待在一塊兒”聽得她心跳快得像打鼓，可理智告訴她——跳進去容易，爬出來難。
“冷靜，朱喆。”她小聲對自己說。
感情就像沼澤地，你不掙扎，慢慢躺平就能出去，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朱喆開啟門，客廳裡靜悄悄的，只有其他舍友臥室門縫透出些許光亮。
她在玄關換了拖鞋，伸手按下客廳燈的開關，“啪”的一聲，光灑下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走到沙發前，直挺挺地倒下去，面朝天花板，盯著那盞吊燈發呆。
身體不累，心累。
燈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搭在額頭上，遮住一半的光。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一會是秦淵，然後又是秦淵，最後還是秦淵。
翻來覆去的，像炒菜似的，炒得她心煩。
朱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裡，悶悶地“啊”了一聲。
餘初暉聽到動靜從房間裡出來，頭髮有點亂，穿著睡裙，眯著眼看了半天：“咦，吉吉你這是怎麼了？”
朱喆這個狀態她還是第一次見，以往不管多累，這人都是副打了雞血的樣子。
“沒甚麼，心煩。”
“是工作上的事兒？”餘初暉在她旁邊坐下。
朱喆沒說話。
“那就是家裡的事兒？”
還是沒說話。
“感情？”
朱喆身子微微一僵。
餘初暉眨了眨眼，小嘴微張，震驚片刻後搖了搖她的身子：“不會真的是感情上的問題吧！”
朱喆從沙發上爬起來，盤腿坐好，看著餘初暉：“如果一個男的各方面都很好，長得帥還有錢，性格也好，就是很花心，這種男人你會不會喜歡？”
餘初暉想了想，認真道：“如果是我的話，喜不喜歡另說，但肯定會在一起的吧。”
“嗯？”朱喆有些意外。
“你看啊，男人想的無非那點事兒。反正早晚都要把自己交出去，那為甚麼不交給自己喜歡的優質男呢？想他了就撒撒嬌，不想他就專注搞事業。怎麼算都不虧，說不定還能從他那兒撈點補償，直接少奮鬥二十年，甚至一輩子。”
朱喆聽著前半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後半句選擇性忽略了。
她不是那種貪圖錢財的人。
她覺得餘初暉說的有道理。
她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在社會上摸爬滾打近十年，很多事情都經歷過了，見過。
只是放在自己身上...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縫。
“所以——”餘初暉湊近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人是誰？”
朱喆沒接話，把靠墊往臉上一蓋，又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喂喂喂，你這樣吊人胃口容易被打的。”餘初暉伸手去扯靠墊，朱喆死死按住不放。“別裝死，跟我說說那個人是誰。”
朱喆悶悶的聲音從靠墊底下傳出來：“別問了。”
“再不說，我就撓你癢癢了。”餘初暉的手指已經伸到她腰側，作勢要撓。
朱喆“蹭”地坐起來，靠墊掉在地上，瞪著餘初暉：“你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多大的人了還玩暗戀。”餘初暉笑嘻嘻地收回手，“快說快說，哪個帥哥讓你這麼心煩？”
... ...
秦淵這邊回到剛開門就聞到一股嗆鼻的酸辣味。
酸辣中還夾雜著奇異腥甜臭，味道很怪，卻很上頭。
“你在吃甚麼呢？”他換好鞋，往餐廳走。
劉曉琴沒有立即回答，繼續嗦了幾口粉，才抬起頭反問：“你不是說今晚不回來了嗎？這是被趕出來了？”
後一句裡面多少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切，我會被趕出來？你開甚麼玩笑。”秦淵走到她旁邊坐下，“你還沒說，你吃的是甚麼？”
“螺螄粉。”
“螺螄粉？”他吸了吸鼻子，“我又不是沒吃過，這味道不像。”
“最近新推出的，榴蓮螺螄粉，加辣加臭的。”
秦淵嘴角抽了抽。
這又是甚麼神仙組合？
劉曉琴又嗦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我跟你說，這味道真的絕了。要不要吃點？”
他搖了搖頭，下意識拒絕。
這種黑暗料理，給狗狗都不吃。
“吃嘛吃嘛，你嚐嚐味道，保證讓你眼前一亮。”她用筷子挑起一筷子粉，舉到他嘴邊，眼睛亮晶晶的，滿臉寫著“安利成功”的期待。
“啊——”秦淵乖乖張開嘴。
螺螄粉入口的瞬間，酸、辣、鹹、香、臭、糯、彈，七種口感在舌尖上亂竄，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怎麼樣？”劉曉琴眼巴巴地看著他。
“味道確實很獨特。”秦淵嚼了嚼，嚥下去，又忍不住咂了咂嘴。
“是吧是吧！這是我同事推薦的，剛剛開始我也不敢吃，後來越吃越上頭，停都停不下來。”
“我買的時候多買了幾包，要不要我給你煮一碗。”
“不用了，今晚不用了。”秦淵擺擺手，“等會兒我還要出去，嘴巴臭臭的不太好。”他時刻惦記著還有三個——不，四個香香軟軟的在等他。
“還出去？”劉曉琴挑眉。
“對啊，我回來就是為了洗個澡。”
“所以你真不是被趕出來的？”
“我都說了我怎麼可能被趕出來！”
“渣男。”
“我這怎麼能叫渣男呢？小心我告你誹謗。”秦淵義正言辭。
“真搞不懂你像誰。”劉曉琴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他，“我姐我姐夫都是老老實實的本分人，你之前也是悶葫蘆一個，怎麼就突然變了呢？要不是你頂著這張臉，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被掉包了。”
秦淵心頭一緊——我擦嘞，居然被猜中了。
“那是之前沒有資本，”他面不改色，“我這頂多算是回歸本性罷了。”
“切。”劉曉琴朝他豎了箇中指，不再理他，繼續嗦她的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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