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望著素素認真的小模樣,心尖都快被萌化了。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辮子,問道:“那...素素喜歡甚麼樣的新爸爸?”
小不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明顯對這個話題格外上心。
她小嘴一張,正要開口——
“我喜歡...唔!”
一隻白皙的手忽然橫伸過來,牢牢捂住了她的嘴。
素素瞪大雙眼,唔唔地掙動,頭頂兩個小辮子晃來晃去,小短腿在空中輕輕蹬著,卻半點掙不開。
李玲一手捂著女兒的嘴,一手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秦先生,不好意思,素素還小,甚麼都不知道,亂說的,您別往心裡去。”
秦淵看著這對母女,忍不住輕笑。
“李小姐不用緊張,童言無忌嘛。”
他目光落回還在掙扎的小不點身上,“你不讓她把話說完,又怎麼知道她心裡想甚麼?”
“咱們做父母的還是不要將自己的“理所當然”強加在孩子身上才好。
你覺得對的,未必是她想要的;她真正想要的,或許很簡單。”
“你說,對嗎?”
李玲微微一怔。
捂在素素嘴上的手,不自覺鬆了幾分。
素素立刻抓住機會,小腦袋猛地一掙,從媽媽掌心脫了出來,大口大口喘著氣,隨即仰起臉,委屈巴巴地望著李玲,小嘴一癟:
“媽媽,你捂素素幹甚麼呀...我還沒說完呢。”
李玲望著女兒委屈的小臉,張了張嘴,竟一時無言。
她剛才只顧著自己是否難堪。
素素那些話,當著第一次見面的男人說出來,她實在不知該如何自處。
可被秦淵這麼一點,她忽然反映了過來。
素素說的,不過是一個孩子最直白的心裡話。
她捂住的不是素素的嘴,是自己的難堪。
李玲深吸一口氣,低下頭,輕輕撫平女兒額前亂了的碎髮。
“素素...”
“嗯?”
“對不起。”
素素眨了眨眼,隨即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小小的米牙:“沒關係!素素原諒媽媽啦!”
...
接下來就是母女倆的時間了。
秦淵自覺退回餐廳,留給她們足夠的空間。
他在餐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紅茶,輕輕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耳朵卻若有若無地留意著客廳那邊的動靜。
隱約傳來素素奶聲奶氣的聲音,還有李玲輕柔的低語。
聽不清說甚麼,但那個調子,很溫柔。
秦淵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點心。
然後他伸手,拿起一塊綠豆糕。
嗯,好吃。
又叉起一塊芒果。
嗯,這個也好吃。
再拿起一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盤子裡的餅乾、綠豆糕、芒果,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不是他貪嘴。
是這味道真心不錯。
甜而不膩,軟糯適中,每一種味道、口感都恰到好處。
這手藝,感覺並不比顧佳差。
如果李玲和顧佳認識,絕對能成為好朋友。
等李玲回來的時候,盤子裡的東西已經少了三分之二。
她站在餐廳門口,看著那幾乎空了一半的點心盤,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秦淵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沒有絲毫被抓包的尷尬,反而很自然地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擦擦吧。”
李玲接過紙巾,在眼角輕輕按了按。
那裡,還有一點沒來得及擦掉的溼潤。
“秦先生見笑了。”
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
“沒事!不過,就是餅乾快沒了。”
“我做了很多,廚房裡還有,我給您去拿。”
秦淵笑著點點頭,沒有阻止。
他覺得,對一位手藝人最大的尊重,就是真心喜歡她的作品。
何況是真的好吃。
李玲轉身去了廚房,腳步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
閒聊幾句後,終於切入正題。
李玲端起茶壺,給秦淵的杯子裡續上熱茶,動作輕柔,茶湯在杯中打了個旋兒,熱氣嫋嫋升起。
她放下茶壺,語氣比剛才正式了幾分:“秦先生,我從徐經理那兒打聽到,您手上還有一個進德浦的名額?”
秦淵點點頭:“對。”
李玲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眼神裡帶著期待:“秦先生,我想買下您手中的那個名額。”
她頓了頓,目光往客廳方向瞟了一眼。
素素正坐在地毯上抱著洋娃娃,小嘴一張一合,自顧自地給娃娃講著故事。
“素素也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附近幾家裡,也就德浦最合適,環境好,老師負責,離家也近。”
“如果您這個名額暫時用不上,能不能...轉給我?”
“徐經理說你準備花50萬買我的名額?”秦淵沒有直接回答。
“是!” 李玲咬了下唇,立刻補充,“若是不夠,我還能再添。”
“你誤會了,這不是錢的問題。這個名額對我並沒有甚麼用處,就算送給你也沒問題。”
李玲猛地抬眼,驚喜幾乎要溢位來:“真的嗎?謝謝您,秦先生!”
她整個人都亮了起來,像是壓在心頭許久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被搬開。
“等等等——”
秦淵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先別激動,我想問個問題。”
李玲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重新坐直身子:“您、您問。”
秦淵雙手隨意的搭在桌上,看著她:“進這個德浦,真的那麼重要嗎?”
“我有個朋友,為了讓自己孩子上這個幼兒園,選擇在君悅府買房子,貸款,幾乎花掉了所有積蓄。”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點感慨:“當然,我知道附近流傳著這麼一句話——進德浦,就等於獲得了精英圈層的入場券。”
李玲點點頭:“確實有這種說法。”
“可這個精英圈層的入場券,”秦淵看著她,眼神認真,“是對標小朋友的,還是對標家長的?”
李玲愣住了。
秦淵沒有等她回答,繼續往下說:“如果對標的是小朋友——就算有這個入場券,他能把握住甚麼機會?小朋友之間的友誼,能存在多久?今天一起玩,明天分開了,後天就忘了。三、四歲孩子的社交,能帶來甚麼實質性的東西?”
“如果對標的是家長——我那個朋友,求爺爺告奶奶地擠進去,結果發現和其他同學的家長完全不屬於一個層次。人家談的是投資、專案、海外資產配置,他談的是房貸、柴米油鹽、孩子尿布。”
“進去就等於低人一等,連帶著小朋友都會被看不起——‘那個誰誰誰的爸爸,就是個小公司的老闆,連個房都買不起,還要貸款’。你讓孩子怎麼想?他每天面對那些家裡條件遠超自己的同學,是會更自信,還是更自卑?”
秦淵說完,看著她:“所以我想問進德浦,真的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