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庭院裡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幾個小群體。孩子們在草地上嬉戲玩鬧，女眷們則聚在一旁聊著美容、美甲與育兒經。
男律師們圍坐一桌時，陳律師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不無得意地展示道：“各位，我今天特地帶來一盒古巴雪茄，想不想嚐嚐鮮？”
近年來，因颱風破壞煙田、部分菸農轉行等因素，古巴雪茄產量與庫存大幅減少。
哈瓦那的多家雪茄專賣店都出現嚴重缺貨，像高希霸貝伊克這類頂級款式在市場上幾乎絕跡，大型雪茄更是一支難求。
加上古巴政府嚴格限制出口配額，使得正宗古巴雪茄愈發珍貴。
而國內的絕大多數雪茄，不僅貴，質量還不好。
味道苦、短茄芯碎葉子、斜燒。
“要抽別在這兒抽，免得燻著女士們。”金城適時開口，“走，咱們去屋裡。”
老闆發話，眾人自然從善如流。
更何況在場的女士中還有他們的妻子或女友，在室外抽菸確實不太妥當。
正當眾人準備移步時，秦施卻款款走來，落落大方地問道：“你們男士的聚會，歡迎女士參加嗎？”
幾位律師皆是一怔，誰都沒想到秦施會主動要求加入這個傳統意義上的“男士話題”。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一時無人應答。
金城率先打破沉默：“當然歡迎，一起吧。”
他的表態讓在場其他人都鬆了口氣。
秦施微笑著跟上眾人的腳步。
她知道，要想真正融入合夥人圈子，就必須抓住每一個能與他們平等交流的機會。
...
草坪家屬區內則。
秦淵不僅沒離開，反而自然地坐在女士們中間，聽她們熱烈討論著護膚心得、美妝新品，甚至如何保養面板、保養“球”的私密話題。
她們顯然已經完全沒把他當外人了。
“所以說，那個按摩手法真的很重要...”唐伊慧正說到興頭上，突然意識到甚麼，轉頭看向秦淵，“秦先生，我們聊這些，你不會覺得尷尬吧？”
秦淵從容地抿了口茶，微笑道：“怎麼會？這些都是很有價值的生活知識。再說了，能聽到這麼實用的分享，是我的榮幸。”他眨眨眼，“回去我就給秦施用上，試試效果。”
女士們都被他逗笑了，氣氛愈發融洽。
“是該用上的。”陳律師太太溫和地接話，“我方才看秦律師的臉色似乎有些憔悴，你得多勸勸你太太注意身體，別太拼命了。”
秦淵唇角微揚，笑道：“這我可勸不動。我太太這個人很特別，工作對她而言反而是種享受。她常說：‘只有能力不足的人，才會覺得工作辛苦。’她從不覺得累，有的只是挑戰。”
“雖然有時候確實心疼，但我必須承認，她最有魅力的時刻，正是在專注工作的時候。”
“畢竟，”他輕啜一口茶，“智慧，會讓人變得更性感。”
這番話讓在場幾位女士若有所思地點頭。
唐伊慧輕輕晃著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指地說：“能遇到懂得欣賞自己才華的伴侶，是秦律師的福氣。”
陳律師太太也是認同的點了點頭，旋即提議道：“不如把秦先生拉進來我們太太，團怎麼樣。”
她這一提議引的得周圍幾位太太咯咯直笑。
“我無所謂，就怕我進去之後，你們都不敢說話了。”秦淵笑著開口，“失陪一下，我上個衛生間。”說完，起身向別墅走去。
...
回到別墅。
陳律師小心翼翼地為大家裁剪雪茄頭，像進行某種儀式般將修整好的雪茄一一分發給眾人。
秦施捧著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她看著眼前這群男人小心翼翼地侍弄著手中的雪茄，彷彿在對待甚麼稀世珍寶，實在不能理解一支菸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
“秦律師，”陳律師忽然開口，語氣看似隨意，“作為一個女律師，你是怎麼看待我們這個行業的壓力問題的？”
這個問題單獨將“女律師”拎出來，用意再明顯不過。
在場其他人都聽出了話中的機鋒，卻都默契地保持沉默，想看她如何應對。
“我這個人有點特別，”秦施微微一笑，“相信‘會者不難，難者不會’。畢竟，智慧會讓一個人更加性感。”
“但我認為職業女性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合理的。”陳律師步步緊逼。
這也不難理解。
他一手栽培的方律師正與秦施競爭，若秦施不退，方律師勝算渺茫。
“先別急著批判，聽我解釋。”陳律師繼續道，“相夫教子自古就是女性最重要的事業。如今男女都投入就業大軍，以事業為重、家庭為次，導致生育率下降，職場競爭激烈。如果讓已婚女性退出勞動市場，不僅能解決生育率和就業率問題，還能創造家庭和諧，給孩子最好的成長環境。”
“有沒有道理？”他最後問道，話裡話外無非就是三個字：退出競爭。
其他律師仍保持著沉默，只有沈律師率先表示贊同。
秦施不疾不徐地喝了口水，舉手道：“我不反對。”
“你看，秦律師不高興了。”陳律師故作無奈，“秦律師千萬別誤會，我是真心為你們這些已婚女性謀福利。”
“你的太太工作嗎？”秦施突然反問。
“不工作。”
“那你太太對你提供的生活，她幸福嗎？滿意嗎？”
“她當然滿意，當然幸福。”陳律師信心滿滿，“我太太是南大心理學碩士，不僅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條，在教育孩子方面也很出色。她不止一次說過，當年讓她拿高分的論文，遠不如現在這個家讓她有成就感。”
氣氛漸漸凝固。
金城幾次想打斷，卻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秦施忽然輕笑一聲，她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的一件事兒。
“我說個關於我的故事吧。”
“請講。”陳律師大方地示意。
“我有個大我五歲的哥哥。小時候家裡買西瓜，總是切半用勺子吃。哥哥每次都只吃中間那一塊，把剩下的都留給我。那時我特別感動，覺得哥哥對我真好。”
“直到稍大些我才知道，中間那塊是整個西瓜最甜的部分。”
“這件事讓我明白一個道理：要判斷一個人是否真心對你好，就要看他是否願意與你交換，並且同樣感到高興。”
“那麼，如果讓你和太太互換角色，你願意回歸家庭相夫教子嗎？”
陳律師一時語塞：“這個...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不勝任。必須承認，在相夫教子、整理家務這方面，我不如她。”
“所以，”秦施乘勝追擊，“幾個億的併購案對你來說易如反掌，卻無法勝任照顧孩子、打理家務的工作。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家庭工作其實難於社會工作？”
“你之前說的讓職業女性回歸家庭，不就是變相的升職減薪嗎？”
陳律師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金城趁機打圓場：“大陳，接不上話了吧？能讓大陳接不上話的人，秦施，你可以啊。”
陳律師順勢認輸：“OKOK，我認輸。”
“秦律師，好辯才。雖然我也不同意陳律師的說法，但不得不承認，當女性面臨事業與婚姻的抉擇時，往往會選擇家庭——卞律師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馬律師適時接過話頭。
這番總結讓原本針鋒相對的氣氛稍稍緩和。
秦施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這確實是普遍存在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