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的目光再次落在秦施身上：“秦施，你呢？”
秦施先是看了身旁的李黛一眼，對方剛才基於合同條款的分析雖然嚴謹，卻過於保守和被動。
她稍作思考，不再猶豫，直接否定了對方的觀點：“我不同意。”
秦施本身就對洛威玉蘭的成分進行過詳細的前期調查，再加上秦淵那份財務分析報告，可以說，她對於洛威玉蘭潛在風險的理解，是在場幾人中之最。
“從洛威玉蘭到梭羅科技再到飛鯊生物，每一個公司都是空有名號，具體甚麼樣子咱們也沒見過。”
“至於李律師提到的第三方擔保和那塊地皮，這恰恰可能是最大的陷阱。”
“那塊地皮到底在甚麼地方？實際價值如何？產權是否清晰、有沒有被重複抵押或者存在其他法律糾紛？這些我們統統不清楚。”
“用一個我們完全不瞭解的資產作為鉅額投資的擔保，這本身就是極高風險的行為。”
金城聽完，贊同地點了點頭，臉色更加凝重：“我同意秦施的觀點。過於依賴紙面擔保而忽視底層資產的真實性和可控性，是投資的大忌。”
“我已經派人去緊急核實那塊地皮的具體情況了，但以我的經驗，結果...並不樂觀。”
他最後一句話，明顯是說給還抱有一絲僥倖心理的唐伊慧聽的。
唐伊慧見狀，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為自己的辯解幾句。
金城卻直接抬手打斷了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你別說了。”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但瞭解他性格的唐伊慧知道，他此刻心裡肯定憋著一股火，只是礙於場合不便發作。
“我們誠與慧律所，天天幫客戶處理各種經濟糾紛，看過、經手過多少類似的、包裝精美的合同和騙局？你怎麼就在這種事上犯了糊塗，甚至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這事兒萬一傳出去，讓人知道我們誠與慧律所，專門幫人打官司維權的，自己的資金卻被這樣騙走了，那簡直就成了業內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了！”
唐伊慧自知理虧，低下頭，沒有反駁，只是懊惱地用手撐住額頭。
“我...我就是想不明白。老金，你說，蘭總她們明明那麼有錢，她為甚麼要騙人呢？”
會議室內的幾人神色各異，但都保持著沉默。
蘭曉婷那樣地位的人，為甚麼要設局欺騙？這背後的邏輯確實讓人一時難以想通。
叮叮...叮...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會議室裡凝重的沉默。
李黛伸手拿過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上跳動著的名字是——【趙丹平】。
“唐總，是趙丹平的電話。”李黛看向唐伊慧，語氣帶著請示。
不用猜都知道，這個電話八成是為了問合同的事。
唐伊慧此刻正在氣頭上，聽到這個名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惱怒地一揮手：“不接！我現在接了她電話能說甚麼？難道告訴她我們懷疑她姑姑是騙子嗎？我還費心費力、掏心掏肺地去巴結人家，現在可倒好...”
現場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還是金城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身體微微前傾，嚴肅道：“秦律師，你能如實的告訴我這份報告是從哪裡來的嗎？誰寫的？”
“因為我需要馬上做決定，這份報告的可信度，非常重要。”
秦施對此早有準備，之前她已經對唐伊慧坦白過一部分。此刻她沒有絲毫猶豫，坦然回答道：“這份報告是我先生秦淵寫的。”
“秦淵...”金城在腦中快速搜尋著相關資訊，他記得唐伊慧似乎提過，“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先生是做金融投資的，對吧？”
“是的，”秦施點點頭：“他是交大金融系畢業的，對於這部分比較熟悉。”
“最早之前也是他先提醒我，覺得洛威玉蘭有問題。”
為了讓自己的說辭更有可信度，撒了個小小的慌。
事實上，秦淵哪有閒工夫關注一個小小的洛威玉蘭，完全是秦施為了調查才找他幫忙。
有那時間還不如去征戰紗帳...
金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秦施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一個專業金融人士的初步判斷，確實比他們純粹從法律條文角度去看，更能觸及核心風險。他沉吟片刻，繼續追問：“那這件事除了你先生之外，你還跟別人說過嗎？”
秦施非常肯定地搖頭：“沒有！”
叮叮...叮...
又一個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這次是金城的。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看著螢幕上顯示的來電名字，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中翻湧的情緒：“喂！是我，情況怎麼樣？說吧。”
他接起電話，面色隨著聽筒那頭的彙報而愈發凝重，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好...我知道了。嗯，先這樣，掛了。”他簡短地結束了通話，將手機放回桌面，動作顯得有些沉重。
唐伊慧見此情形，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雙手緊緊抓住座椅扶手，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金城也不負她所望，掛掉電話後，目光掃過在場三人。
“地皮的情況已經落實了，那塊地有是有，但已經多次質押，根本不能用作資產擔保。”
金城也不愧是闖蕩江湖多年的老江湖，此刻依舊保持著應有的冷靜和風度，沒有失態。
他將目光轉向秦施，語氣鄭重的請求道：“秦律師，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我希望你先生，對他看到的所有資料和訊息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能做到嗎？”
“我明白了。”她沒有絲毫遲疑，當即起身，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一邊解鎖螢幕，一邊向金城和唐伊慧表明態度，“我現在就打電話，跟他說清楚。”
她找到秦淵的號碼，在幾位合夥人的注視下，按下了撥號鍵。
此時，秦淵正開著他的BMW i8，行駛在前往藍手遊戲工作室的路上。
車載藍芽接通了電話。
“喂，秦淵，是我。”秦施的小奶音傳來。
“怎麼了，親愛的。”
幾個女人中，秦淵最喜歡秦施的聲音，就像有隻小奶貓在你心裡撓啊撓。
“你在哪？怎麼這麼吵？”
“路上堵著車呢，有甚麼事嗎？你說。”
“是這樣的，”秦施組織著語言，儘量在不洩露太多細節的情況下說清楚，“前幾天我不是讓你幫我核算‘洛威玉蘭’的財務報告嘛！”
“對，是有這麼回事。”秦淵應道，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我們律所這邊...出現了一點狀況。”秦施斟酌著用詞，“你能不能不要將這份報告透出出去，哪怕一點點！就當從來沒看過，可以嗎？”
秦淵：“...”
他其實在考慮，要不要將洛威玉蘭即將爆雷、並且他自己已經開始著手做空的事情，稍微透露一點給秦施，讓她和律所有個心理準備。
但轉念一想，這件事牽扯較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似乎跟秦施以及律所的核心利益關聯不大，於是便熄了這個想法。
“喂？秦淵？你在聽嗎？”秦施見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回應，心中不由得緊張起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焦急。
她偷偷抬起眼簾，瞄了一眼正緊緊盯著自己的金城、唐伊慧和李黛，心中暗自祈禱：‘老天保佑，他可千萬別已經不小心把報告內容說給甚麼人聽了啊！那麻煩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