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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璞麗酒店這邊，秦淵兄弟正陪著樊勝美閨蜜進行晨練。
誠與慧律所這邊，秦施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昨天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在理智與情感、利益與道義之間反覆權衡。
秦淵提出的“雪中送炭”之計，從策略上講，無疑是最高效、最能最大化自身利益的。
等待唐伊慧投資失敗、陷入恐慌時再出手，她的功勞和價值將被放大到極致，十一樓的合夥人之位幾乎唾手可得。
但是，她的驕傲不允許。
她不想依靠這種“算計”和“等待他人落難”的手段來贏得渴望的位置。
她希望自己的晉升是基於真才實學、基於她為律所規避了實實在在的風險、基於她的努力和貢獻。
再加上，現階段的唐伊慧，與她私交甚好。
自從她入職以來，唐伊慧作為老闆娘，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生活上，都對她多有提點和照顧。
那份亦師亦友的情誼，是真實存在的。
於公，作為下屬，她有責任在發現重大風險時及時向上級預警。
於私，作為朋友，她無法眼睜睜看著唐伊慧將個人積蓄投入一個明顯的陷阱而保持沉默。
當然，還有一點，像一根細小的刺，始終紮在她的心底。
那就是她對唐伊慧始終抱有歉意。
她本是堅定的不婚主義者。
當初誠與慧律所公開招聘家庭部律師時，硬性要求“已婚”。
她的二哥秦文宇未經她允許，擅自將她的婚姻狀況改成了“已婚”，為她虛構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丈夫。
不知情的秦施憑藉出色的專業能力透過了面試，得以入職。
後來因為她表現極其出色，被創始人老金賞識，轉到了更具挑戰性的企業部。
而就在那次轉部門面試中，當唐伊慧詢問她的婚育情況時，她的師傅卞靜搶在她前面，再次確認了她“已婚”的身份，幫助她順利進入了核心部門。
雖然不是她的本意，但欺騙了，就是欺騙了。
這份愧疚，讓她在面對唐伊慧時，總有一種想要彌補的心理。
現在，面對另一個可能對唐伊慧造成巨大損失的陷阱，她如果為了自身利益而選擇沉默或延遲告知，那與當初那個無奈的謊言相比，就是一種更不堪的背叛。
她的職業道德和內心的良知，都不允許她這麼做。
想到這裡，秦施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的決然。
她拿起桌上那份報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職業套裝，步伐堅定地走向了唐伊慧的辦公室。
她決定，現在就去說明一切。
不是為了功勞，不是為了位置，只是為了問心無愧，為了對得起自己的驕傲，也對得起那份她承受已久的愧疚。
敲門聲響起。
“請進。”
秦施推開門，面對唐伊慧投來的詢問目光，她知道，沒有回頭路了。
“這是甚麼...”唐伊慧看著秦施推到面前的檔案，封面只有簡潔的標題《洛威玉蘭投資風險初步分析報告》，她抬起眼，疑惑地問道。
“唐總，您先看完再說。”秦施沒有急著解釋，只是示意她先看內容，表情嚴肅。
唐伊慧先是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這個她一直頗為欣賞的年輕律師，壓下心中的疑慮，拿起了那份檔案。
她相信以秦施的性格和職業素養，絕不會無緣無故拿一份檔案來跟自己開玩笑。
十分鐘後...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以及唐伊慧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她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逐漸轉變為震驚，瞳孔因為看到那些資料和分析而微微收縮，最終化為一片難以置信的駭然。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秦施，聲音有些發緊：“這份報告...是秦先生給你的？”
她記得秦淵是金融背景，這份報告的專業性和洞察力，絕非普通律師所能及。
秦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報告中的一頁，語氣沉重：“唐總，你看這裡。”
“他們旗下‘萬金永利’發行量最大的一隻產品，過去十六個月，所有募集資金全部流向了這家叫做‘梭羅’的科技公司，名義是用於生產電動車。”
“但是，”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家梭羅科技公司的官方聯絡電話打過去，接聽的竟然是一家印度餐廳！”
唐伊慧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那...那這樣的公司，資質是怎麼透過他們內部風險評估的？！”
這已經不是疏忽，簡直是兒戲，或者說，是故意欺詐！？
秦施搖搖頭，嘆了口氣，翻到另一頁：“還有更離譜的。”
“另一家所謂的‘生物科技公司’叫‘聖基因’，其主要股東‘飛鯊生物’，曾經因為非法在中藥口服液裡新增抗生素而被多次投訴和處罰。”
“就是這樣一家有嚴重汙點的公司，就在過去三個月，洛威玉蘭竟然為它旗下的一個網路借貸平臺產品融資了一個億！”
唐伊慧被這一連串的資訊砸得頭暈目眩，後背滲出了冷汗：“他們...他們所有的產品都是這樣的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簡直是一個巨大的，即將爆炸的雷。
“也不是所有的產品都如此不堪。”秦施相對客觀地分析道，“一開始，他們投資的專案還算靠譜，回報率也在合理範圍內。”
“但最近這一年，問題變得特別嚴重。”
“除了我剛才提到的這兩款問題產品，洛威玉蘭旗下百分之九十的產品都是長期產品，目前還沒有到集中兌付的時候。所以，這些潛在的問題還沒有大規模暴露出來。”
唐伊慧心裡還殘存著一絲僥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帶著顫抖：“那如果他們能按時還款呢？應該不會出現太大問題吧？”
“就算...就算真的出現問題，你說蘭總她們集團那麼大，總不會真的撒手不管吧？畢竟這關係到她們自己的聲譽...”
秦施看著她蒼白的臉，心中不忍，但還是不得不打破她最後的幻想：“唐總，在所有問題暴露之前，所有投資人都是這麼想的，都抱著僥倖心理。”
“正是因為這種心理，龐定方和洛威玉蘭才能不斷地‘借新還舊’，把雪球越滾越大。”
“我覺得，咱們律所跟女企業家協會的那份法律顧問合同，是不是能再緩一緩，再看看？最近已經有幾款他們的產品，出現了擾亂兌付期的苗頭，我們可以等這幾款產品的兌付結果出來再說。”
唐伊慧雙手無力地扶住額頭，緩緩地、絕望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沙啞：
“來不及了...”
她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和恐慌。
“昨天下午...我已經把兩千五百萬...打到了洛威玉蘭指定的賬戶裡了...”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秦施的心，也隨之沉到了谷底。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