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燁的出現讓秦淵想到了一個人。
沒錯,就是上門收債、讓原身斷手的光頭男。
他叫陳澄,曾是某財務公司旗下的外聘催收專員。
不,準確地說,他現在應該被稱作“陳經理”了。
他如今自己拉起了隊伍,成立了一個所謂的“商務諮詢”工作室,乾的依然是遊走於灰色地帶的催收營生。
陳澄此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混不吝。
他從小就喜歡集結一幫無所事事的小弟,在街頭橫行無忌,進局子對他而言更是家常便飯,那裡幾乎成了他另一個“家”。
但他與一般只會好勇鬥狠的混混不同,他有些小聰明。
欺負的物件,都是精挑細選過的。
通常是那些有些家底、注重體面,或者有軟肋捏在手中,大機率會選擇忍氣吞聲、破財消災的人。
他深諳“柿子要挑軟的捏”的道理,行事極有分寸,從不把事兒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別看他一副社會人的模樣,卻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畢業生,學的還是心理學。
將所學的知識,活靈活現的運用到工作當中,使得他在這一行混得風生水起,名聲在外。
關鍵是,他的手段往往遊走在法律的邊緣。
沒有實質性的嚴重暴力傷害,沒有造成重大的、不可逆的財產損失,就算對方不堪其擾報了警,被抓到後,頂多也就是拘留幾天、罰款了事,很快又能出來。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遇到這種如同附骨之疽、精通心理戰且不擇手段的人,你就說怕不怕?
沒有啟用金手指之前的秦淵,也怕。
這沒甚麼好覺得丟臉的。
更何況,家裡還有劉曉琴和劉佳琪,為了她們的安全考慮,秦淵即使心裡再憤怒、再屈辱,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下那口惡氣。
秦淵來到地下停車場,空曠而安靜的環境裡只有車輛規律的嗡鳴。
他拿出手機,從黑名單裡恢復了一個號碼,沒有猶豫便撥了出去。
半個小時後,一個標誌性的鋥亮光頭出現在歐陸GT的後視鏡裡。
陳澄帶著幾個熟悉面孔不緊不慢地走來,依舊是那副混不吝的架勢。
“嘟嘟——”
秦淵短促地按了下喇叭,聲音在封閉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澄一行人聞聲圍了上來。
秦淵按下車窗,對著那顆反光的光頭揮了揮手:“上車。”
陳澄摸了摸腦袋,咧嘴一笑,毫無滯澀地拉開門坐進副駕,第一句話便是:“秦老闆,好久不見。” 語氣和姿態都放低了許多,帶著審慎的客氣。
這份審時度勢的敏銳,讓秦淵不由得對他高看幾分。
兩個月前做空【聯合科工】後,他就一次性結清了所有欠款。
這句“好久不見”,倒也算應景。
秦淵可沒心思跟他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劉燁回來了。”
陳澄點頭,毫不意外:“我知道。”
“嗯?”秦淵挑眉。
“前幾天有個客戶想跑,我就在機場附近撞見過他,看起來挺狼狽的。”
秦淵皺眉:“你跟他說了甚麼?”
陳澄聳聳肩:“也沒說甚麼,就問他怎麼從那邊園區逃出來的。”
“哦,對了。還順嘴嘲諷了他一句,‘出事就拋妻棄女跑路,現在聽說債還清了就回來,你可真是個男人’,就這些。”
難怪劉燁敢公然露面。
而且他幾天前就回來了,這意味著他在暗處觀察了不止一天。
鬼鬼祟祟的,他想幹甚麼?
目標是誰?
劉曉琴?
劉佳琪?
不太可能。
如果只是求原諒、想回家,需要躲躲藏藏?
難道...目標是我?
為甚麼?
為了錢?
秦淵不是原身,他習慣以最大的惡意揣度人性。
但即便如此,他也覺得不太可能。
清楚他資產底細的人,算上他自己也不超過一巴掌。
安迪、丹妮爾。
投行的王經理和李審計師。
這兩人合起來算一個。
他們只知道秦淵在海外有公司,能透過資金流大致推算本金,但具體的收益和投資專案仍是機密。
秦施也只知道他花一百萬買了【江家廚房】。
不是秦淵看不起劉燁,就算動用國家級力量,想無聲無息摸清他的資產底細也需要一段時間。
‘資訊太少,在這裡空猜來猜去毫無意義。’
秦淵抬眼看向陳澄:“幫我個忙。”
陳澄身體微微前傾:“秦老闆,您說。”
“找到劉燁,問出他回來的真實目的。”
“好說,好說。”陳澄搓了搓手指,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就是這個...費用嘛!”
他當然清楚秦淵今非昔比,這身看起來就不便宜的行頭、這輛BL車就是明證。
但他並不打算因此卑躬屈膝,他陳澄也是要尊嚴的,與其被人看輕當狗使喚,不如在商言商,乾淨利落。
秦淵也覺得這樣挺好,銀貨兩訖,不欠人情。“多少錢?”
“2萬!”陳澄伸出兩根手指。
這個價格不貴,甚至算得上公道。
秦淵沒有猶豫:“好。另外,這段時間再安排兩個靠得住的人,在歡樂頌附近守著。我小姨和妹妹,你認識的吧?”
“認識!”
“跟著她們。也不用拼命保護,但如果她們和劉燁發生衝突,或者出現其他危險,幫忙阻攔一下,或者及時報警。”
陳澄聽懂了他的意思。
“可以,沒問題。”
“這項多少錢?”
“秦老闆,這項再加2萬就行。”
“行。明天帶合同過來籤。”
“秦老闆,合作愉快。”陳澄伸出右手,姿態不卑不亢。
“合作愉快。”秦淵沒有駁他面子,也伸手與他握了握。
保不齊以後還有用得上這幫人的地方,維持一個公事公辦、互有所需的關係,對雙方都好。
“我要出去一趟,要我送你嗎?”
“怎麼敢麻煩秦老闆,我開了車來的。”
“那我就不送了。”
陳澄下車,“有訊息我會第一時間聯絡你。”
秦淵微微頷首,關上車窗。
在陳澄與他一眾小弟注視中啟動車子,緩緩離開。
“我要出去一趟,要我送你嗎?”秦淵目視前方,手指輕敲著方向盤。
陳澄擺手,臉上堆著笑:“怎麼敢麻煩秦老闆,我開了車來的,就停在外邊。”
“那我就不送了。”
陳澄開門下車,隔著車窗道:“秦老闆放心,有訊息我會第一時間聯絡您。”
秦淵微微頷首,將車窗升起。
在陳澄跟他那群小弟的注視下,歐陸GT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平穩地駛離了停車場。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轉角,一個小黃毛才湊到陳澄身邊,壓低聲音:“老大,他...他是劉燁那個...”
“甚麼這個那個的!”陳澄收回目光,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黃毛後腦勺上,順手把他叼在嘴裡還沒點著的煙搶了過來,叼在自己嘴上,“叫秦老闆!沒點眼力見!”
他“啪”地用打火機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看向車子消失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感慨:“真沒想到啊...這哥們兒居然還有翻身的一天,而且看樣子,翻得還挺高。”
黃毛揉了揉後腦勺,有些擔憂地問:“那...那他會不會找我們麻煩?畢竟當初他那隻手...”
“怕甚麼?”陳澄吐出一口菸圈,打斷他,“要想找麻煩,還用等到今天?早就動手了。吩咐下去,以後咱們的人,在外面遇到秦老闆,都給我放尊重點,別沒事找事。”
“知道了,老大。”黃毛連忙應道。
“嗯?”陳澄斜了他一眼。
黃毛一個激靈,立刻改口:“知道了,陳經理!”
陳澄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將抽了一半的煙塞回黃毛嘴裡,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幹活去!秦老闆交代的事,都給我上點心。”
【祝各位大大,十一國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