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秦淵從錢包裡抽出兩張毛爺爺遞給劉佳琪:“喏,你下週的零用錢。”
“哇塞!是兩張,老哥愛死你了。”劉佳琪眼睛一亮,迅速接過錢,仔細地對摺好,放進口袋:“我要去補充我的‘戰略儲備糧’了,你們有甚麼需要我順便帶回來的嗎?”
劉曉琴搖搖頭:“不用了,你去吧。記住,別把錢全花在零食上,買點正經吃的。”
“知道啦!”劉佳琪歡快地應了一聲。
秦淵這番用意,劉曉琴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她看著女兒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不等秦淵開口詢問,便深吸了一口氣,主動說道:“小淵...昨天,我見到劉燁了。”
“劉燁?!”秦淵的眉頭瞬間緊緊鎖死,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 ...
時間倒退回昨天下午六點左右。
劉曉琴正在打掃廚房衛生,手機突然響起,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她起初以為是騷擾電話或者打錯了,便沒有理會。
然而,這個號碼卻異常執著,一次又一次地撥過來,大有不接不通不罷休的架勢。
最終,劉曉琴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只是,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她的臉色是變了又變,拿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掛了電話後,她呆立了好一會兒。
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匆匆拿起外套和包,只跟劉佳琪說了一句“媽媽出去一趟”,便心神不寧地出了門。
歡樂頌小區西側外牆。
劉曉琴裹緊了外套,面色複雜地看著眼前男人。
他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夾克,身形比記憶裡消瘦許多。
“不認識我了嗎?”那男人見她只是沉默地看著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也對,我都快不認識我自己了。”
現場一片安靜,只有風吹過光禿樹枝的嗚咽聲。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久,男人艱難地開口:“小琴...這段時間,你...和佳琪,過得還好嗎?”
“我們過得很好。”劉曉琴的聲音冷得像這冬天的風,沒有絲毫溫度,“如果你不回來,我們會更好。”
“是嗎?今天下午,我在小區門口看到佳琪了,她長高了很多,辮子也長了,很像你年輕的時候...”
“劉燁!”劉曉琴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几度,“我警告你!離佳琪遠一點!不要靠近她!更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眼前這個曾經最親密的人,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紅。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們...”劉燁的聲音乾澀,“但我...我確實有苦衷...”
“苦衷?你的苦衷就是在外頭欠了一屁股的債,然後自己一聲不響地跑了,把我們母女倆丟在這個爛攤子裡?!劉燁,這就是你說的苦衷?!”
劉燁嘴唇嚅動,他發現自己那些所謂的理由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走吧!現在就走!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小琴我知道我現在沒臉說這些,可我...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我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能活著回來見到你們,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可這裡畢竟是我的家啊,佳琪是我的女兒,你就不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嗎?讓我回來,我們一家人...”
“從你扔下我們,自己跑掉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劉燁,你醒醒吧!”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可我當初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啊!那些放債的揚言要卸我胳膊腿...我...我後來是被人騙了,說是有賺大錢的路子,結果卻被弄到了緬甸那邊的園區裡,那根本就是人間地獄!天天捱打,吃不飽飯,乾的都是騙人的勾當。後來,是那邊官方打擊園區,我們才被解救出來,遣返回國。我能撿回這條命,真的是運氣。”劉燁聲淚俱下地說著。
“劉燁,你是被騙了,是吃了苦,甚至差點丟了命。聽起來是很慘。但這能改變你當初欠下鉅債、拋棄妻女逃跑的事實嗎?不能!你所受的苦,是你自己選擇的路結出的惡果!而我和佳琪所受的苦,卻是你強加給我們的!”
“你現在回來,跟我說這些,是真的知道錯了,想彌補?還是因為你無處可去,身無分文,又想起我們這對曾經的‘家人’了?”
劉燁被她問得啞口無言,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
劉曉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熄滅了。
“你走吧,劉燁。我們早就沒關係了。你受的苦,我也不想再評價。從今以後,你是你,我是我,佳琪也跟你再無瓜葛。別再來找我們了,算我求你。”
... ...
聽劉曉琴講述完,秦淵已經無力吐槽了。
這劇情...怎麼聽都像是八點檔家庭倫理劇裡的經典橋段。
失蹤多年、負債累累的丈夫(父親)突然回歸,訴說著身不由己的苦衷和悲慘遭遇,試圖用苦情牌挽回家庭。
以他對劉燁的瞭解,對方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放棄的。
秦淵無法斷言劉燁對劉曉琴和劉佳琪就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舊情或愧疚。
但縱觀其行為邏輯,欠下鉅債後選擇獨自逃跑,將妻女置於險境。
如今落魄歸來,第一時間不是思考如何彌補,而是試圖用賣慘的方式回歸“舒適區”。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核心:在劉燁的價值排序裡,他更愛的,始終是他自己。
這一次是苦情戲,打的是感情和同情牌。
下一次會是甚麼?
是惱羞成怒的糾纏?
是利用女兒佳琪做文章?
還是更極端的手段?
秦淵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警鈴大作。
他知道,這事兒恐怕還沒完。
“小姨,你的態度很明確,做得也對。對於這種...只會在落魄時才想起‘家人’的人,心軟就是對自己和佳琪的二次傷害。”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我們也要做好準備。最近你和佳琪都多注意點安全,儘量別單獨太晚出門。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再來糾纏你,或者試圖接近佳琪,不要自己硬扛,立刻打電話給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劉曉琴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酸楚,也有一股暖流悄然劃過。
她用力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秦淵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客氣。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是否需要跟小區的保安打個招呼,或者採取一些更穩妥的措施,來防範那個潛在的不安定因素。
“對了,我怎麼把他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