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劉大山,事情我們會繼續調查,現在請你先配合我們走一趟。
不是你說沒做過就能算數的,你要證據,我們就按證據來辦。”
劉大山看著周圍鄰居們焦急的神情,急得滿頭大汗。
要是真被帶走,自己的名聲可就全完了:“各位鄉親幫我說句話啊!我真的沒做過那種事!”
鄰居們互相看了看,終究沒人上前。
公安同志都說了,劉大山是被人舉報才被抓的,還是因為封建迷信。
這不就說明是院裡的人舉報的?
這麼一想,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裡都在琢磨:到底是誰做的?今天能舉報劉大山,明天說不定就輪到自個兒。
雖說劉大山確實做得不對。
看著劉大山被帶走,眾人面面相覷。是誰把先前劉大叔說的那些話給舉報了?這種事也能舉報?”
“估計是看不下去吧。
劉大叔身為廠裡的八級工,還帶頭搞封建迷信,確實不對。”
“可也不至於報警抓人吧?這傳出去咱們大院的名聲多難聽。”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但真要替劉大山向公安求情,誰都不願意。
萬一去說情,最後查實劉大山確實傳播封建迷信,那幫忙說話的人說不定也要受牽連。
嘴上幫襯兩句就算了,誰願意為了劉大山惹禍上身?
這時趙小剛突然問道:“要是劉大叔這事真被認定了,他會不會坐牢?”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這話說得在理,確實有可能。不至於吧?就是些老思想,也不算多嚴重的事,應該不會坐牢。”
“那也說不準。
劉大叔是院裡管事的,帶頭說這些,性質不一樣。”
“唉,劉大叔也是,非要說那些話。
李老太太人都走了,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可能是心裡發虛,覺得李老太太的死跟他有關?怕老太太來找他?”
一聽這話,大家都覺得後背發涼,三伏天裡竟冒出一身冷汗。別說了,本來都忘了這事,又被你提起來,聽得人脊背發冷。”
眾人紛紛散去,都想著離劉大山這事遠點,免得惹麻煩。
至於李老太太,人都已經不在了。
真要有甚麼想法,誰惹的事找誰去,可別來找我們!
“你快去忙你的吧,院裡最近事情不斷,在家也待不安生。”
回到家,王秀英對丈夫張建軍說:“這段時間你安心去工作,別操心院裡這些事,家裡有我照看著。”
“我這不是擔心家裡嘛。”
張建軍答道。我守在家裡就行,有我在,這院子沒人敢來找麻煩。
別人家的事咱不摻和,隨他們去,跟咱們沒關係。”
等到陳帆回到電影廠,準備帶組去鄉下拍攝,順便提前安排攝影棚的佈置。讓我跟著去鄉下拍電影?”
張建業看著陳帆,一臉驚訝:“陳帆,我現在真沒那個能力拍電影。
畫畫我還能應付,這個我真做不了。”
“怎麼,之前聊天的時候,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想當攝影師嗎?這就放棄了?”
陳帆坐在旁邊,悠閒地喝著茶:“當初一起畫畫,說好一起走,結果半路你就停下了腳步,這算甚麼?”
“我連第一步都沒邁出去,哪來的半路停下。”
張建業看著陳帆,心情複雜,既替他高興,又有些無奈,甚至有點失落。
陳帆才來多久?自己在電影廠已經待了近十年,卻依然原地踏步。
同樣是畫畫出身,陳帆兩個月就成功轉了行。
從他進廠到現在,不過半年多時間,一步一個腳印,居然當上了導演。
關鍵是他還比自己年輕十歲!
十年,足夠一個人慢慢熬資歷、晉升、調任。
年輕本來就是最大的優勢。
可陳帆不但比他年輕,還比他更有成績、更有成就、更有名氣。
這一切讓他一時難以接受,心情一直沒調整過來。現在不是給你機會上車了嗎?你到底上不上?”
陳帆看著張建業笑了:“這部電影劇組我說了算。
上次你跟劉導也學了不少,這就打算放棄了?
我懂你心裡想甚麼。
你別跟我比,跟自己比不就行了?我這種上下五千年難遇的天才,你跟我較勁不是自討苦吃嗎?”
“去你的!哪有這麼自誇的!”
聽陳帆這麼一說,張建業心裡舒服多了。
自己幹嘛非要和陳帆比?他的天賦廠裡誰不知道?連廠長都對他格外照顧,不是沒有原因的。你準備一下,拍攝任務時間緊,我們得儘快出發。”
“好,我去跟領導說一聲,就說是我的申請,再回家收拾點東西,馬上回來。”
說完,張建業毫不猶豫,快步走出房間。建業在嗎?現在忙不忙?”
張建業剛走沒多久,就有人敲門進來。他剛請假走了,有甚麼事嗎?”
見陳帆在屋裡,來人眼睛一亮:“陳導您在這兒啊!那也行。
廠長讓我找張建業同志商量《小兵張嘎》的宣傳畫,您看有沒有時間一起討論一下?”
“《小兵張嘎》的宣傳畫?電影要準備上映了?”
“這個得問廠長,我不太清楚具體情況。”
“那走吧,我代他去看看是甚麼事。”
陳帆說著站起身,跟著來人一起走出去。
宣傳畫既然開始製作,說明電影離上映已經不遠了。主任,李明遠同志家裡有事請假了,您看這海報設計的工作我能不能試試。”
隨著陳峰走進辦公室,張主任正和另外兩個人在屋裡談話。陳導,家裡的事都處理好了?”
“主任您可別這麼稱呼我,我可擔當不起。”
張主任笑著問:“家裡情況怎麼樣了?”
“都是些瑣事,鄰居家出了點意外,鬧得整個院子不得安寧,不過已經解決了。”
“雖說咱們不講究那些,但這種場合還是注意些為好。”
張主任寒暄幾句後問道:“你那邊拍攝進度緊張嗎?要是忙的話,等小李回來讓他處理也行。”
“有王師傅在現場盯著,您還不放心嗎?我這次回來就是要帶李明遠下鄉幫忙,那邊正好缺人手。”
“那太好了,這事就交給你了,正好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張主任把大家的想法跟陳峰詳細說明,幾個人一起討論起來。主任,《小兵張嘎》的後期已經全部完成了,現在要設計海報,預計甚麼時候上映?”
“計劃年底面向群眾放映,膠片複製需要時間,之後還要送審。”
陳峰會意地點點頭,明白張主任說的送審指的是哪個部門。海報設計不難,可以手繪也可以從電影裡選個畫面。
我之前畫的分鏡頭稿稍作修改就能用。”
說到這裡陳峰突然想起甚麼:“主任,廠裡內部觀摩安排在甚麼時候?”
“後天就放,不過你怕是趕不上了。
等你拍戲回來,單獨給你放一場,讓你看看自己的表演。”
張主任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再過兩年就是建國15週年,廠裡要準備獻禮影片的拍攝任務。”
之後張主任沒再多說,繼續和陳峰討論海報設計的事,囑咐他專心拍好電影。
陳峰心裡明白張主任的暗示。
之前在鄉下時,王師傅就跟他提過這件事。
聽主任這意思,只要後續拍攝不出差錯,自己很可能真有機會?
沒再多想,和陳主任又聊了一會兒,等李明遠回來後,兩人便帶著物資和任務出發下鄉了。甚麼?讓我設計海報?”
“怎麼?難道要我來做?我馬上要投入拍攝,哪有時間?這本來就是你的工作。”
“好吧,那我只好一邊在鄉下幫忙,一邊抽空畫圖了。”
陳峰沒再接話。
帶他下鄉既能學習實踐又有補貼,還不想幹活?那烤紅薯沒收,沒得吃。
等陳峰帶著李明遠回到片場,王師傅依依不捨地把導演工作交還給陳峰。
這個劇組在陳峰的帶領下磨合得特別好,演員入戲快,按劇本拍攝進展順利。
王師傅甚至覺得,要是陳峰不回來,自己都能把剩下的戲份一口氣拍完。
不過這也只是他腦中的念頭,接下來他計劃全程跟隨周宇在攝製組裡,仔細觀摩周宇的導演方式以及他與演員、工作人員的互動模式。
他清晰地感受到,過去熟悉的拍攝手法與周宇相比,已經顯得陳舊過時。
周宇雖然口頭上總抱怨膠片緊張,但真正開拍時,實際消耗並不比普通電影多多少,而成片質量卻提升顯著。
整場拍攝下來,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這部影片一個鮮明的特點:真實感。
一種撲面而來的真實。
拍哭戲那場,女主角緊抱著陳默失聲痛哭,現場不少工作人員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那一刻他意識到,周宇的堅持是對的——唯有貼近生活,才能讓觀眾感同身受,才能讓故事顯得可信。
與傳統戲劇化的處理方式相比,這種表現手法確實更勝一籌。
學習永遠不能止步,優秀者皆可為師。
……
十天過去。誰再講話!”
周宇一聲厲喝,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這段時間下來,大家都摸清了周宇的脾氣。
收工之後,他和大家打成一片,說說笑笑,絲毫沒有導演架子。
可一旦進入拍攝,誰要是耽誤進度,他絕不留情。
開拍至今,被他訓過的人不在少數。
關鍵是,他批評得在理——確實是有人犯錯耽誤了拍攝,而耽誤拍攝就是在浪費國家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