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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我們拍攝任務緊,廠裡還沒安排。”
“那正好,我之前跟你們廠裡說好了,找個時間讓記者去採訪你。
這種好人好事,就該好好宣傳,現在還不晚。”
你要是待會兒有空,我就去幫你安排,這件事已經耽擱很久了。”
“好,你看著安排就行。”
和街道主任說了幾句,確認後面沒甚麼其他安排,陳遠便打算離開。
他才走出門,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遠同志,請等一下!”
“主任,還有甚麼事嗎?”
“剛剛有位同志過來說,上面想邀請你參加表彰大會和聯歡活動,你回去跟單位請個假,我給你開個證明帶回去。”
“上面?是市裡嗎?”
“不是市裡,是更上面的單位。
這次有不少和你一樣做了好人好事的同志都被邀請了,那位同志也會去。”
“那我應該先準備採訪,還是先去參加聯歡表彰?”
“先接受採訪吧。
等會兒我去傳達訊息,明天一早就安排採訪。
聯歡會還要等幾天,具體時間剛定下來。”
王主任稍作停頓,又說:“採訪結束後,街道這邊也打算給你一些獎勵,選個你在家的時間,我帶上幾位同志一起送過去,也讓你們院裡的人知道一下你的表現。”
“聽說你們院裡有人跟你們家不太對付,我正好也去看看是甚麼情況。”
“其他沒甚麼事了,你先去忙吧。”
“那主任,要不就今晚吧?之後我單位那邊一忙,可能就抽不出時間了。”
“行,今晚吃過飯我帶上幾位同志過去。
家裡缺甚麼你可以跟我說,我們儘量準備一些實用的。”
“主任,您看著安排就好,國家給的,我們哪能挑挑揀揀。”
“好。”
王主任忽然想起甚麼,又問:“對了,你去北影廠那邊是不是每天都要早起趕車?家裡是不是還沒腳踏車?”
“是的,主任您也知道我家的情況,現在腳踏車價格不低,我打算過兩年再說。”
“街道這邊有輛舊車,鏽得有點厲害,鏈條也斷了,要不也一併送給你?你看看能不能修好。”
“畢竟路這麼遠,沒個車確實不太方便。”
陳遠離開家的時候,李曉芸已經進了姐姐李靜家的門,坐下喝起了茶。曉芸!你怎麼來了?”
“姐,我幫大伯送點東西過來,這是他讓帶的。”
“我爸怎麼沒來?要你特意跑一趟?”
“大伯摔了一跤,不方便走動,我就替他送來了。”
“真是辛苦你了,大老遠拎這麼多東西過來。”
“沒事,陳遠哥在我們那拍戲,回城的時候順路帶我來的。”
李靜聽了眉頭一皺:“陳遠?長甚麼樣?”
“就是個子高高的,面板白,說話溫和,濃眉大眼挺英俊的,在北影廠工作……”
“也住這個院子?”
“對。”
李靜強忍著情緒:“曉芸,那人不是善茬,你少跟他來往。”
“啊?不會吧?陳遠哥不是好人嗎?”
秦玉蘭一臉錯愕地望著表姐秦淑芬:“可他在我們那兒表現挺好的呀,路上還幫我拿行李呢。”
“那都是表面功夫!先前這人把我們家小松,還有他爸和奶奶都欺負了,最後反而要我們賠了五十塊錢!”
“怎麼會?”
秦玉蘭聽得目瞪口呆,這跟她認識的陳帆完全是兩個人。以後離他遠點,這人真不靠譜。”
“知道了。”
秦淑芬邊招呼表妹進屋邊拉家常,忽然提起:“玉蘭,家裡給你安排相親了嗎?”
“還沒呢,爹說我年紀尚小,不急。”
“也不算小了,該成家了。
再拖幾年怕是不好找。
我這兒有個合適的人選,同住一個院子十多年,人品清楚,在城裡當廚師,要不介紹你們認識?”
沒等秦玉蘭回應,秦淑芬繼續道:“他家就兄妹倆,父母都不在了。
每月工資三十七塊五,比我們家那位掙得還多呢。”
“姐我真不著急,還想多陪爹孃幾年。”
自從結識陳帆後,秦玉蘭總覺得周圍的人都黯然失色。
那年輕人挺拔俊朗,眉目英氣,又有正經工作,實在難得。
旁人哪比得上他。再等就錯過好人家了!”
再拖幾年何志剛都三十出頭了,哪還能單著。城裡總歸比鄉下強,我還能害你不成?”
“他多大年紀了?”
“二十多歲。”
“姐你這範圍也太寬了,二十到二十九都算二十多。”
“今年二十七,叫何志剛,家裡有兩間房。”
“二十七!比我大十歲呢!”
秦玉蘭聽得頭皮發麻,這介紹的甚麼呀。咱們鄉下姑娘,人家不嫌棄就挺好,錯不了的。”
秦玉蘭暗自撇嘴,大十歲還叫沒事?再大幾歲都能當她爹了。
她突然想起甚麼:“姐,你說的何志剛,是不是外號叫傻柱那個?”
“是有這麼個叫法,怎麼了?”
“姐,我真的不想相親!”
傻柱!不就是剛才她和陳帆進院時,那個嬉皮笑臉的男人嗎?看著就不正經。
表姐把這號人介紹給她,不是存心害人嗎。
自己專程帶特產來看望表姐,她卻介紹這麼個人,還大十歲!
原本滿心歡喜來探親,現在只覺得心涼,只想趕快離開這裡。姐,家裡還有活要忙,我就不多待了,先回去了。”
“別走!曉芬!曉芬!”
望著李曉芬頭也不回地離開,李月英愣在原地,滿心困惑。
怎麼回事?不就是提了句年紀不小了嘛,怎麼突然就氣走了。
另一頭,陳剛從街道辦出來,往家走去,打算跟妻子趙靜說一聲,晚上需要做些準備。
剛拐進巷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垂著頭,悶悶不樂地往外走。曉芬?這是要去哪兒?”
李曉芬抬起頭,看見是陳剛,眼眶微微一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陳剛哥,我……我打算回家了。”
“這麼突然?不是才到嗎?大老遠過來,這就回去?”
“沒事,路不算遠,走回去也行。”
她勉強擠出笑容:“陳剛哥,那我先走了,以後有機會再見。
這次謝謝你了。”
“吃了飯再走吧?一會兒我去廠裡看看有沒有順路的車,要有就捎你一程;要是沒有,反正農機廠離你家也不遠,到時再走也不遲。”
李曉芬本想推辭,可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
如果剛才李月英也這樣留她,她還會走嗎?
“陳剛哥,你們院那個趙建國,人怎麼樣?”
在小飯館坐下後,李曉芬打量著四周,小聲問道。怎麼問起他?他惹你了?”
“沒,就是剛才……”
“不想說就別說了,說出來你心裡也不舒服。”
見菜上來了,陳剛拿起筷子:“快吃吧。
你爹後來給我捎了那麼多山貨,我算是佔便宜了。
這頓你可得好好吃回來,不然下次沒機會了。”
“我爹說了,那是送你的。
再說,你後來不也帶了東西回禮嗎?”
“那能一樣嗎?”
陳剛想起之前去找老李換土豆,後來不知他是覺得佔了便宜,還是聽說了甚麼,特意送來了好幾條活河魚。
鄉下人不太吃這些,土腥味重,而且都是公家的,抓還得小心別被人看見。
東西都被他悄悄收起來了。
後來他上門回禮,要不是硬塞,對方根本不肯收。
要不然,他也不會因為正好有順路的牛車,就好心帶李曉芬進城,還特意請這頓飯。
人情債最難欠,要欠,也得讓別人欠自己的。
將來開口請人幫忙,對方也不好推辭。
吃了這頓飯,老李的人情算是還上了。
只是李曉芬看他的眼神,有點說不出的奇怪。
她一邊低頭吃飯,一邊時不時抬眼偷看他。
平常說話不會這樣,除非……心裡對別人有點甚麼想法。
李曉芬……該不會看上他了吧?
“陳剛哥,這就是你上班的地方?”
李曉芬跟著陳剛走進農機廠,好奇地四處張望。
她還是第一次進城裡的大廠,看甚麼都新鮮。
並且這裡還是電影製片廠,這讓她更加充滿好奇。這裡有甚麼特別的,和其他工廠也差不多。
去我那兒歇會兒,我打聽一下情況,待會兒送你回去。”
秦雨梅點頭應下。
等梁飛走後,她環顧四周,心中滿是憧憬。
這就是城裡工人工作的地方,多好啊。
文化人就是不一樣,日曬不到、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光是看著都覺得安逸。
屋裡好些東西她都沒見過,雖然坐著捧著水杯,卻不敢隨意亂動,生怕碰壞了甚麼給梁飛惹麻煩。廠長,您正忙?”
梁飛敲門進去時,王振華正在批閱檔案。喲,男主角回來了?你那邊的事都忙完了?”
“廠長,您可別取笑我了。
要不還是換人吧,我實在擔不起這個重任。”
“換人?想都別想。
那麼多鏡頭都拍完了,現在換人連我都做不了主,再往上請示也沒用!這部片子是備案限時拍攝的,你就踏實拍完,到時候廠裡給你發額外補助。”
王振華笑著坐下,看向梁飛:“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的鏡頭提前拍完了,回來準備室內佈景和分鏡拍攝。”
“你也夠辛苦的,那邊剛結束,這邊又要接著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