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向廠裡請了一小會兒假,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秦樂又補充了一句。
“沒事了,你忙你的去吧,工作要緊。”
王主任笑著擺擺手。
秦樂點點頭,轉身離開了王主任的辦公室。
下樓時,那位女職員的目光依然緊隨著他,眼裡閃著羞怯的光。
秦樂只能無奈地笑了笑,騎上腳踏車往軋鋼廠方向趕去。
到了軋鋼廠門口,他瞥了一眼保衛室,發現裡面值班的人換了幾個,但也沒多想,推著車就走了進去。
……
採購部辦公室裡。
“小樂,你可算來了!廠長正等著給你發獎勵呢,他琢磨了好久才定下來給你甚麼,快跟我去一趟吧。”
陳玲一見秦樂進門,趕緊迎上來說道。
“是嗎?陳姐您不提,我都快把這事給忘了。
那我們趕緊去,別讓廠長等久了。”
秦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在同事李建國和張大樹羨慕的注視下,秦樂跟著陳玲走出了採購部。
兩人眼中只有佩服,沒有嫉妒——畢竟這是秦樂靠自己的能力換來的。
像這樣由廠長親自發獎勵的機會,他們工作這麼久,還從沒遇到過。
……
廠長辦公室外。
“咚咚咚——廠長,秦樂來了,現在方便進去嗎?”
陳玲在門口問道。
“進來吧。”
裡面傳來廠長的回應。
“小樂,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廠長說要給你個驚喜呢。”
陳玲笑著賣了個關子。
“好,陳姐,要是我耽擱得久,您就先去忙。”
秦樂說著,推開了廠長辦公室的木門。
“小樂,最近表現很突出啊,陳玲在我這兒沒少誇你,都快把你誇到天上去了。
年輕人有作為,我很欣賞。”
廠長笑容滿面地說道。
“都是領導帶得好。”
秦樂謙虛地回應。
“你這小子,說話越來越中聽了。
我也不繞彎子了,上次你給全廠工人謀了福利……”
“我們商量了一下,給你別的東西用處也不大,以你的本事去林子裡轉兩天,家裡一年的肉食就解決了,不如給你一樣好東西。”
廠長說著掏出一張票據。
“這是上海牌手錶的購買券,廠裡這樣的券也沒幾張,正好剩下一張,就當給你的獎勵。”
廠長將手錶券遞給秦樂。
秦樂先是一愣,隨後接了過去。
他沒想到廠裡竟會如此大方。
這年頭,手錶可是成功人士的標誌。
就算有錢的生意人也不一定能買到。
因為每次發放的購買券數量有限。
這張券不是光有錢就能到手的。
整個軋鋼廠裡,能戴上手錶的人不超過三四個。
手錶比腳踏車還要稀罕得多。
“廠長,這獎勵是不是太貴重了?”
秦樂問道。
按理說,像手錶券這樣珍貴的票據,很少會作為獎勵發放。
大多都在高層領導手中。
比如軋鋼廠裡,這種券都由廠長親自分配,其他人無權過問。
所以有時一年也發不出一張。
何況手錶屬於奢侈品,買一塊至少要兩百塊錢。
普通家庭根本負擔不起。
“小樂,你就收下吧,這是我們開會一致決定的。
別的獎勵都覺得不太合適。”
廠長擺擺手說。
“那就感謝各位領導的厚愛,今後我一定更加努力工作,為廠裡爭取更多福利。
我先去工作了。”
秦樂不再推辭。
廠長點點頭,秦樂走出辦公室,陳玲還在外面等著。
“走,咱們回採購部聊,這兒不方便說話。”
陳玲笑著說。
採購部。
“陳姐、小樂,你們回來啦!小樂快說說,廠長給你發了甚麼獎勵?我倆在這兒幹了這麼久,還沒得過廠長的獎勵呢。”
張大樹迫不及待地問。
“也沒甚麼,就是給了我一張手錶購買券,算是這次給廠裡工人謀福利的獎勵。”
秦樂笑著回答。
“甚麼?”
李建國和張大樹同時驚呼。
“手錶券?我沒聽錯吧?咱們廠裡戴手錶的才有幾個人?你這運氣也太好了,看得我眼紅啊。”
李建國驚歎道。
“是啊,連見都沒見過手錶券,能不能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
張大樹緊跟著問。
“這有甚麼難的,不過是一張票罷了。”
秦樂從懷裡取出手錶票,擱在桌面上。
李建國與張大樹立刻湊到桌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張從未見過的手錶購買券。
“瞧你們倆那模樣,口水都要滴下來了。
以後加把勁,都會有的。”
陳玲笑著打趣。
“陳姐,我們這不是沒見過嘛,就讓我們多看兩眼,回頭跟街坊鄰居聊天也能顯擺顯擺,這玩意兒普通人家哪有機會見著……”
張大樹樂呵呵地說。
“沒事,陳姐,連我都沒見過,兩位大哥想看就看吧。
我倒有件事想問問你。”
秦樂望向陳玲。
陳玲點點頭,走出採購部,來到旁邊無人的角落,秦樂也跟了過去。
“陳姐,你老實告訴我,這張手錶票是不是你在背後向廠長提的?這麼貴重的東西,不可能因為我做成一件事就輕易獎勵給我吧?”
秦樂忍不住問道。
“小樂,你腦子果然轉得快。
沒錯,會上是我提的,不過也不只我一個人,楊廠長也幫了腔。
對他們來說,這票本來就是用來打點關係的,我們倆一提,其他副廠長自然也沒意見,就定下來了。
你安心用吧。”
陳玲坦然承認。
秦樂笑了笑,果然不出他所料。
這麼稀罕的東西,哪會隨隨便便給他。
還是陳姐和楊廠長在背後幫了忙。
“那我在這謝謝陳姐了,正好我也缺塊表看時間。”
秦樂笑道。
“以後採購部還有你忙的,就當給你謀個小福利,好好幹。”
陳玲笑著說。
“對了,你早上讓易忠海替你請假,是忙甚麼去了?你平時可不是隨便請假的人。”
陳玲好奇地問。
“沒甚麼大事,就是去辦了套房子的過戶手續,耽擱了點時間,好在辦得挺順利。”
秦樂如實回答。
“可以啊,年紀輕輕就有兩套房了?改天姐給你介紹個好物件,你這條件,姑娘們不得圍著你轉?”
陳玲打趣道。
北新橋場所,辦公室內。
“好,事情經過我大致瞭解了,昨晚辛苦你們值班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楊安全想了想說道。
“好的,楊所長,那我們先走了。”
周延安揉著發黑的眼圈,聲音沙啞地開口。
一切要從昨晚說起。
周延安和小王將秦淮茹與賈張氏帶回所裡之後,兩人在休息室一直沒醒,任憑怎麼叫也沒反應。
大家只好又把她們送去醫院。
醫生檢查了一個小時,也沒查出甚麼問題,只說她們過於疲勞。
於是只好再將兩人接回所裡,這一來一回,耗了近兩個小時。
原本夜裡大家還能輪流休息,這麼一折騰,天都快亮了。
幸好楊安全一早到了所裡,這才有了剛才彙報的那一幕。
周延安他們拖著快散架的身體離開了。
楊安全走出辦公室,來到休息室。
這時,秦淮茹和賈張氏像受驚似的,猛一激靈坐了起來。
“你們二位可真能折騰。
既然醒了,籤個字、交完錢就回去吧,好在也沒鬧出大問題。”
楊安全語氣平淡。
不管秦淮茹和賈張氏打成甚麼樣,終究是她們自家的事,何況看上去並沒甚麼大礙。
兩人只是臉上有些傷,要交的也只是昨天墊付的醫療費,這筆錢必須還回所裡。
至於處罰,他並不打算追究,除非她們還想繼續鬧。
“昨天?昨天沒出甚麼事啊?我們做了甚麼?為甚麼要交錢?您能不能說清楚些?我好像沒甚麼印象了。”
秦淮茹認得楊安全,知道他身份不一般,話說得格外客氣。
一旁的賈張氏則一聲不吭,縮在那兒不動。
她這種人在家蠻橫,見了有身份的人,就像貓見了老虎,大氣不敢出。
楊安全眉頭微蹙,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大概是昨天兩人打架下手太重,把腦子打糊塗了。
不過他也懶得管,那是她們自己的事。
除非她們互相追究,否則他不必插手。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
楊安全把周延安彙報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秦淮茹和賈張氏越聽越迷糊,她們只記得昨天在家吵得很兇,後面的事,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但這位可是派出所的所長,總不會拿這種事跟她們開玩笑。
“好了,過去籤個字,再到門口把昨天墊的十五塊醫藥費交掉,回去再慢慢回想。
有甚麼事好好講,何必動手動腳。”
楊安全擺了擺手。
所裡每天事多,處理這事已經耽誤了早上開例會的時間。
實在沒空再跟秦淮茹和賈張氏耗下去。
說完,楊安全轉身出了休息室,回辦公室準備今天的工作。
“哎呀,已經遲到了,算了,先把錢交了,有事回家再說。
再晚點要算曠工,這星期就白乾了。”
秦淮茹雖然想不通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
但牆上的鐘已經過了九點半。
現在去都要扣當天工錢,再拖下去扣得更多。
沒辦法,只好按流程簽了字,
依依不捨地交了十五塊錢,也顧不上賈張氏,
一路小跑趕去軋鋼廠。
賈張氏則迷糊糊、摸不著頭腦地往四合院走。
秦淮茹到了軋鋼廠,保衛科確認她是廠裡員工就放行了。
她先到車間,向車間主任解釋遲到的原因。
但遲到就是遲到,該扣的錢還是得扣。
主任拿出本子記下秦淮茹遲到,
揮揮手讓她趕緊去幹活。
秦淮茹一頭霧水地回到車間,開始忙手裡的活。
昨天的事,她已經記不太清楚。
只覺得自己像吃錯藥似的,把心裡話全倒了出來,
和賈張氏大吵一架。
再往後,怎麼想都想不起來發生了甚麼,
只覺得臉上身上有些地方隱隱作痛,像是被打過。
而秦淮茹心不在焉的工作狀態,又被車間主任巡查時抓到。
結果可想而知,又被扣了三塊錢。
採購部。
“好啦,你們倆別再對手錶購買券念念不忘了,好好工作,以後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