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倏忽三載。
下界天地,尤其是以雷域為中心的廣袤區域,已然換了一番新氣象。
當年那場驚天動地的“懸空決戰”與“仙尊隕落”之變,其影響如漣漪般層層擴散,早已超越了修真界的範疇,成為流傳在無數凡俗國度與低階修士口中的傳奇與警示。雷域之名,以及“雙嬌”——晚寶與晚風,連同神獸“雷赦”阿金的故事,被傳頌得近乎神話。
真實的情況,遠比傳說更為複雜,也更為務實。
雷域樞機閣內,一場高層議事剛剛結束。
晚寶坐於主位,身著簡樸素雅的域主常服,眉宇間褪去了幾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沉靜與威儀,那是歷經生死、執掌一方、承載期望後自然養成的氣度。她的修為,在戰後潛心恢復與參悟中,已穩步踏入元嬰後期,“森羅永珍域”愈發圓融,與丹田內那枚光華內斂卻聯絡更深的“九霄玉印”呼應得也更加默契。
下首,晚風依舊是那副看似慵懶隨意的模樣,歪靠在座椅中把玩著一枚星光流轉的玉佩,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覺到,這位“風長老”眼底深處偶爾掠過的精芒,比以往更加深邃難測。她的修為恢復至化神初期後便似遇到了瓶頸,進展緩慢,但她似乎並不著急,反而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了雷域法典的完善、戰陣的革新以及與天璇仙域等隱秘渠道的聯絡之中。
徐老、赤羽、青木、劉晴、趙焱、王巖、李駿等核心成員分列兩旁,個個氣息沉穩,修為皆有精進,顯然這三年的休養生息與資源整合帶來了豐厚回報。
“如此,擴建‘萬靈城’以容納更多慕名而來的散修與凡人工匠、進一步開放‘碎玉墟’外圍穩定區域作為公共歷練與資源採集地、以及深化與北境各盟友在商貿、人才培養、防禦協同等方面的諸項事宜,便按方才議定,由劉師姐、趙師兄、王師兄分管落實。”晚寶聲音清越平和,為此次冗長卻高效的議事做了總結。
眾人齊聲應諾,並無異議。這三年來,在晚寶的統籌與晚風的輔佐下,雷域已形成了一套相對高效、公平、權責分明的運轉體系,核心層彼此信任,執行力極強。
“還有一事,”赤羽上前一步,神色略顯凝重,“據各方暗線回報,中土仙盟總部近半年動作頻頻,雖未明面上針對我域,但其內部‘整肅’力度加大,對依附勢力的控制也愈發嚴密,似在積蓄力量,意圖未明。另,東海、南疆幾處原本中立的秘境和古修洞府,近期也出現了仙盟修士活躍的蹤跡。”
青木補充道:“我們安插在鐵壁關舊址附近的探子也發現,那裡殘存的陣法痕跡有被秘密維護甚至強化的跡象,雖非‘接引之門’那般規模,但不可不防。”
晚寶沉吟片刻,看向晚風:“阿姐以為?”
晚風停下把玩玉佩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仙盟那群老傢伙,最是首鼠兩端。當年坐視文若虛攻打我們,又想等我們兩敗俱傷撿便宜。結果雷獄老兒栽了,他們嚇破了膽,縮回去觀望。如今看我們安穩發展了三年,雷獄那邊又沒動靜,怕是又起了別樣心思。鐵壁關的陣法……估計是留著當後路,或者想撿點雷獄留下的殘羹冷炙。至於東海南疆,無非是想搶佔些無主資源,順便試探我們的反應。”
她坐直身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要我說,他們不動,我們暫時也懶得理會,專心種我們的地。他們若敢伸爪子,那就剁了喂阿金。正好,阿金最近胃口不錯。”
提到阿金,眾人神色都緩和了些許,眼中帶著關切與敬意。
這三年來,阿金一直在雷域地脈核心處閉關,對抗雷獄仙尊留下的“雷獄噬魂印”。過程異常兇險艱難,它額間那枚紫色雷霆印記時明時暗,氣息也起伏不定。但在晚寶時常以精純生機與玉印氣息相助,晚風調動秘境星辰之力疏導,以及它自身強橫血脈與不屈意志的支撐下,那道陰毒的詛咒烙印已被逐步煉化、剝離了大半。殘存的烙印之力不僅未能控制它,反而被它巧妙引導,與自身“赦世神雷”以及吸收的部分無主仙尊雷力融合,似乎在孕育著某種新的、更強大的天賦神通。只是這過程尚未完全結束,阿金大部分時間仍在沉睡蛻變。
“阿金情況日益好轉,料想出關之日不遠。”晚寶溫聲道,語氣中帶著篤定,“至於仙盟,確如阿姐所言,以靜制動,加強戒備即可。他們若真敢異動,我雷域如今也不是三年前了。”
這話並非虛言。三年時間,雷域的變化翻天覆地。
在“碎玉墟”秘境部分許可權開放與五行調和技術的支援下,雷域境內的靈氣濃度穩步提升,靈田礦脈得到最佳化培育,出產的靈谷、靈藥、特殊礦石品質與產量遠超以往。加之相對公平的貢獻兌換制度與寬鬆有序的修煉環境,吸引了大量厭倦了仙盟壓榨與宗門傾軋的散修、中小家族甚至部分小宗門舉派來投。雷域人口(包括凡人)增長了數倍,修士數量與整體實力更是暴漲,金丹、元嬰修士的數量已然不遜於一些老牌的中土大宗。
北境盟友在清寒仙子、赤沙盟主等人帶領下,徹底與仙盟割裂,與雷域形成了緊密的“北域同盟”,在軍事、經濟、文化交流上深度融合,共同制定了《北域共守盟約》,儼然已成為下界一股不可忽視的新興勢力集團。
更重要的是,“雷域法典”經過三次修訂增補,其“秩序、平衡、共生”的核心精神愈發完善,並隨著雷域影響力的擴張而廣為傳播。許多低階修士與凡人從中看到了相對公正的上升通道與生存保障,心嚮往之。這種“道”的吸引力,遠比武力征服更為持久和深入人心。
就在議事廳內氣氛稍緩之時,閣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鐘鳴,一連九響,悠遠肅穆。
“九響迎賓鍾?有貴客至?”徐老撫須訝然。九響已是雷域最高迎賓禮,近年來罕有動用。
很快,一名值守弟子快步而入,躬身稟報:“啟稟域主,各位長老!山門外有客來訪,自稱來自‘青木仙域’,奉青木仙尊法旨,特來拜會雷域之主,並呈上賀儀與書信。”
青木仙域?眾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與警惕。仙域使者?三年了,除了天璇那隱秘的星光信使,這還是第一個正式到訪的仙域勢力。
晚風挑眉:“青木?那個喜歡種花養草的老婆婆?她派人來做甚麼?賀儀?賀甚麼?”
晚寶略一思索,道:“請使者至‘迎仙閣’奉茶,我稍後便至。徐老、阿姐,還有赤羽、青木長老,隨我一同去見見。”
迎仙閣內,茶香嫋嫋。
來者是一位身著青碧色流雲仙裙、頭戴木簪、氣質溫婉恬靜的女子,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但周身繚繞的盎然生機與隱隱超出下界元嬰層次的法力波動,顯示其絕非凡俗。她身後站著兩名氣息沉穩、做侍女打扮的女子,亦是不俗。
見到晚寶一行人進來,那青裙女子起身,盈盈一禮,聲音如清泉擊玉:“青木仙域‘青霖使’,奉仙尊法旨,見過雷域晚寶域主,見過靈韻仙子(晚風),見過諸位道友。”
晚寶還禮,態度不卑不亢:“青霖使者遠道而來,有失遠迎。不知仙尊法旨,所為何事?”
青霖使者嫣然一笑,取出一枚碧綠如玉的葉簡和一方儲物玉盒:“仙尊聞雷域秉持‘平衡共生’之道,調理地脈,福澤蒼生,心甚嘉許。恰逢貴域立下《北域共守盟約》,梳理一方秩序,特命小使前來,奉上‘生生造化露’三滴,‘萬年青木芯’一截,聊表賀意。葉簡之中,乃仙尊親筆書信。”
生生造化露!萬年青木芯!皆是青木仙域獨有的、對療傷、滋養本源、提升木系天賦有奇效的頂級天材地寶,其價值無可估量!
晚風眼睛微亮,嘀咕道:“老婆子這次倒是大方。”
晚寶心中也是微震,面上卻依舊平靜,接過葉簡與玉盒,神識掃過葉簡。信中內容並無太多繁文縟節,大意是讚賞雷域之道,提及當年“巡查聯軍”之事乃受雷獄矇蔽,青木仙域並無惡意,期望日後能多交流“生生之道”云云,語氣頗為客氣,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結交之意。
“仙尊厚賜,晚寶愧領。雷域之道尚在摸索,仙尊謬讚了。還請使者回轉,代晚寶及雷域上下,謝過仙尊美意。日後若有機會,定當請教‘生生之道’。”晚寶得體地回應。
青霖使者笑容更盛,又寒暄幾句,便婉拒了留宴的邀請,言明還需回去覆命,就此告辭離去,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送走青霖使,眾人回到樞機閣,看著那三滴懸浮在特製玉瓶之中、散發著磅礴生機綠光的“生生造化露”與那截看似普通卻內蘊浩瀚生機的青木芯,皆是神色複雜。
“青木仙尊……這是在示好?”劉晴有些不確定。
“不僅是示好,”晚風把玩著那瓶造化露,眼中精光閃爍,“更是一種表態。看來,九域之間,並非鐵板一塊。雷獄老兒受傷閉關,他那套‘玉霄復辟’、‘勾結墟影’的說辭,看來沒完全唬住所有人。至少青木這老婆婆,更看重實際利益與……我們展現出的‘道’的潛力。”
徐老點頭:“不錯。‘生生造化露’與‘萬年青木芯’對阿金對抗詛咒、穩固本源有奇效,青木仙尊此禮,可謂送到了我們心坎上。此乃雪中送炭,情誼非淺。”
晚寶輕輕撫過那截溫潤的青木芯,感受到其中澎湃的生命之力,心中瞭然。青木仙域此舉,無疑是一個重要訊號,表明仙域內部對雷域的態度正在分化,也意味著雷域有了在仙域層面爭取盟友或至少是中立者的可能。
就在眾人消化青木使者來訪的資訊時,接二連三的稟報傳來!
“報——!山門外有東海‘碧波閣’閣主攜長老三人前來拜訪,言稱仰慕雷域之道,願遣弟子前來交流學習,並送上深海奇珍若干為禮!”
“報——!南疆‘百蠱宗’太上長老親至,言昔日受仙盟壓迫,今見雷域氣象,特來尋求合作,共禦外侮,獻上秘傳驅蟲御蠱之術拓本及稀有蠱種!”
“報——!中土七大散修聯盟聯名遞上拜帖,其盟主不日將親自率隊來訪,商討散修於雷域及北盟境內權益保障與合作事宜!”
“報——!西域佛國‘小須彌山’有高僧徒步而來,已至邊境,言欲與域主論‘慈悲’與‘秩序’之道……”
一時間,彷彿約好了一般,四方勢力,八方來客!有尋求合作的,有表達善意的,有前來論道的,有單純慕名瞻仰的……其中不乏一些在下界舉足輕重、以往與雷域並無交集甚至有些疏遠的勢力。
樞機閣內,眾人最初有些應接不暇的忙亂,但很快便鎮定下來,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瞭然的光芒。
晚風撫掌大笑:“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勢’!雷獄一倒,仙域沉默,我們這三年的埋頭髮展,如今終於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這些人,未必都是真心認同我們的道,但他們都看到了我們的實力與潛力,看到了跟著我們有可能獲得的利益與保障!萬修共推?我看,這就差不多了!”
晚寶望著閣外絡繹不絕的稟報弟子,心中亦是波瀾起伏。她知道,這不僅僅是“勢”,更是人心所向,是歷經劫難、展現擔當後自然獲得的認同與期許。青木仙域的示好如同一個引信,徹底點燃了下界各方勢力心中壓抑已久的、對仙盟舊秩序的不滿與對新興力量的期待。
“傳令下去,”晚寶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傳遍閣內,“開啟山門,依禮接待各方來客。設‘百論壇’,供各方道友交流論道。開放部分公共區域,展示我雷域治理之效。凡誠心而來者,無論出身,無論修為,皆以禮相待,以誠相交。”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眼中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同時,以雷域域主及北域同盟共主之名,廣發‘萬修帖’,誠邀天下有志於‘秩序、平衡、共生’之道的宗門、世家、散修高人,於三月之後,齊聚雷域‘問道峰’,共商下界未來格局,同定修行界新秩序!”
此令一出,閣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贊同之聲。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這已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盛會,而是一次確立雷域與北盟領導地位、凝聚天下人心、奠定新秩序根基的“奠基之會”!所謂“萬修共推”,便是要在這“問道峰會”上,匯聚天下修者之共識,推舉出引領新時代的領袖!
晚風走到晚寶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與促狹:“可以啊,小阿寶,這手‘順水推舟’、‘借勢而起’玩得挺溜。這下,咱們這‘缺德雙嬌’的名頭,怕是要變成‘天命雙嬌’嘍!”
晚寶微微赧然,隨即展顏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屬於年輕女子的清澈,更有身負重任的沉穩與自信。
“阿姐,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走了想走的路。至於天下修者如何看,如何選,那便是……天命所歸,人心所向了。”
問道峰之約既定,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下界每一個角落。平靜了三年的修真界,再次沸騰起來,無數目光投向了那片曾經爆發仙尊之戰的雷域,投向了那對屢創奇蹟的“雙嬌”。
一場關乎下界未來命運、也將深遠影響九天格局的盛會,即將拉開帷幕。而晚寶與晚風,已然站在了這場時代浪潮的最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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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