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獄仙尊投影於下界隕滅,接引之門崩碎,此事非同小可。
九天之上,雷獄仙域核心,九霄雷池深處。
那尊始終盤坐於無盡紫色雷光中的威嚴身影,在投影徹底消散的剎那,猛然一震!
“噗——!”
一口泛著紫金色雷芒的仙尊精血,自雷獄仙尊口中狂噴而出,濺落在雷池之中,激起萬丈雷濤!他周身流淌的、彷彿與天道法則共鳴的雷霆道韻,此刻出現了明顯的紊亂與黯淡,那張威嚴冷漠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無法抑制的震怒、痛楚與一絲……難以置信的虛弱。
投影並非簡單分身,而是承載了他部分本源道則與神魂印記的延伸。投影被那蘊含“寰宇”真名之力的玉印一舉擊潰、淨化,不僅讓他損失了這部分力量,更對其本體道基造成了不輕的反噬!尤其是最後那道詛咒烙印強行打入“赦”獸體內,更是消耗了他不少本源,此刻神魂傳來陣陣灼痛與空虛感。
“九霄玉印……寰宇真名……晚寶……晚風……”雷獄仙尊的聲音如同萬古寒冰摩擦,蘊含著滔天的殺意與一絲極深的忌憚。他低估了下界那枚玉印碎片復甦的程度,更低估了那個叫晚寶的女娃與玉印的契合度,以及她身邊那個轉世重生的“靈韻”!
“仙尊!”侍立雷池之外的數位心腹仙官感應到池內異動與仙尊氣息的波動,慌忙闖入,見到雷獄仙尊嘴角殘血、氣息不穩的模樣,無不駭然變色。仙尊受傷?!這在他們漫長的追隨歲月中,幾乎是從未有過之事!
“無妨。”雷獄仙尊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道則反噬,聲音恢復了冰冷,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虛弱與壓抑的狂怒,“下界之事有變,本尊投影……已滅。”
“甚麼?!”眾仙官如遭雷擊,面面相覷,難以置信。仙尊投影,攜仙尊符籙與接引之門之力,竟在下界被滅?那雷域究竟有何等底蘊?
“傳本尊法旨,”雷獄仙尊閉上雙目,周身雷光緩緩平復,但氣息依舊不穩,“即刻起,封閉雷獄仙域所有對外星域通道,開啟‘萬雷寂滅大陣’最高戒備。域內所有仙官、仙將、巡天使,一律不得外出,全力穩固域內法則,提防……‘墟影’異動及其他仙域試探。”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另,以本尊之名,向赤陽、玄冥、青木、銳金、后土五域發出最高警示:下界雷域已與‘墟影’力量產生未知勾連,掌控疑似完整‘九霄玉印’,其首腦晚寶、晚風,實乃上古‘玉霄餘孽’轉世,意圖顛覆九域秩序,重現‘玉霄’獨尊之局。令五域即刻召回所有下界人員,斷絕與下界一切非必要聯絡,並協同雷獄,共商應對‘玉霄復辟’與‘墟影之禍’之大計!”
這道法旨,與先前號召組建“巡查聯軍”討伐下界的調子截然不同。不再提“平定禍亂”,而是將雷域雙嬌直接拔高到“玉霄餘孽復辟”與“勾結墟影”的恐怖高度,更隱晦點出“九霄玉印”可能已近完整,試圖以此激起其他仙域最大的忌憚與同仇敵愾之心,同時將自己投影隕落、被迫閉關療傷的窘境,轉化為“為九域大局忍辱負重、率先發現驚天陰謀”的悲情與先見之明。
“仙尊,那下界殘餘的巡察使與仙軍……”一位仙官小心翼翼問道。
“任其自生自滅。”雷獄仙尊漠然道,“既已打草驚蛇,彼等已無大用。能否逃回,看他們造化。眼下首要之事,是穩住雷獄本域,聯合五域,待本尊恢復些許,再從長計議。那‘玉印’與‘墟影’……哼,未必能和平共處。”
“遵旨!”眾仙官心頭凜然,知道仙域即將迎來劇變,不敢多言,連忙領命而去。
雷池恢復寂靜,只餘雷光洶湧。雷獄仙尊緩緩睜眼,望向雷池深處那無盡的紫色雷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深的陰霾與算計。
“靈韻……沒想到你轉世一遭,倒是尋了個了不得的傳人。還有那‘赦’獸餘孽……中了本尊的‘雷獄噬魂印’,滋味如何?待本尊恢復,定要將你們連同那玉印,一併奪來,煉入本尊的‘九霄雷道’之中!”
他再次閉上眼,全力療傷,穩固動盪的道基。雷獄仙域上空,無形中籠罩上了一層緊張與肅殺的氛圍,萬雷寂滅大陣的光輝若隱若現,隔絕內外。
幾乎在雷獄仙域封閉的同時,其他八大仙域的核心層,都透過各自渠道,或多或少地感應到了雷獄方向的異常能量波動與空間封鎖,更在稍後接到了雷獄仙尊那道充滿警示與煽動性的法旨。
赤陽仙域,曜日神宮內。
赤陽仙尊聽完使者彙報,撫摸著座下金烏神鳥的翎羽,赤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雷獄封閉?仙尊受傷?玉霄餘孽?九霄玉印?呵呵,雷獄這老傢伙,這次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栽了個大跟頭。不過,‘玉印’重現,倒確實是個變數。傳令下去,召回下界人員,靜觀其變。另外,暗中加強與我域交好的幾個中下介面的聯絡。”
玄冥仙域,永凍冰宮。
玄冥仙尊周身籠罩在幽藍寒霧之中,聲音如同萬載玄冰碰撞:“‘墟影’活動加劇,確為事實。雷獄所言,不可盡信,亦不可不信。玉霄是否復辟尚在兩可,然‘墟影’威脅近在眼前。令巡天司加強‘北冥防線’監控。下界之事……暫且擱置,但需密切關注那‘玉印’動向。”
青木仙域,生生造化天。
青木仙尊立於通天建木之下,指尖輕點,一片綠葉飄落,顯現出下界戰場模糊的景象。她微微蹙眉:“五行平衡之道?那女娃所修,倒有幾分我域‘生生不息’之意。雷獄霸道,折戟沉沙,未必是壞事。召回人手,暫不摻和。另,派一隊‘青木使’,以遊歷之名,接近那雷域觀察,但切記,只可觀,不可涉。”
銳金仙域,萬刃鋒巔。
銳金仙尊指間一縷庚金劍氣吞吐不定,斬裂虛空:“敗了便是敗了,找甚藉口!不過,能傷雷獄投影,那玉印或真有幾分神異。傳令,仙域進入戰備狀態,各部演練殺伐劍陣。下界之人,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回來。至於雷獄的‘共商大計’……哼,且看他能拿出甚麼誠意。”
后土仙域,無垠地宮。
后土仙尊身影與大地脈絡相連,氣息厚重無比:“地元波動……確與下界呼應。那女娃能引動一絲‘厚土鎮嶽’真意,非同小可。雷獄之言,誇大其詞,然玉印現世,關乎上古權柄,不可不察。令‘地聽閣’全力監聽諸界動向。下界人員……準其撤回,若遇阻撓,可酌情放棄。”
幻海仙域,蜃樓迷城。
幻海仙尊身影變幻不定,似在萬千幻象之中:“雷獄吃癟?有趣。九域平靜太久了。玉霄?墟影?呵,且看這場大戲如何上演。我域依舊,閉關自守,不理外事。傳令,加強幻海迷霧,擅闖者,永墮夢境。”
須彌仙域,靈山聖境。
須彌佛尊拈花不語,座下蓮臺綻放無量光。良久,一聲禪唱回蕩:“緣起緣滅,劫運流轉。雷獄種因,今得其果。玉印重光,天命或移。我佛門子弟,當謹守本心,靜觀世變。下界有緣者,自會歸來。”
天璇仙域,接引星臺。
星光信使望著星圖中劇烈波動、繼而轉為封閉沉寂的雷獄星域光點,以及北方那團雖稍顯黯淡卻依舊盤踞的晦暗星芒,默然不語。天璇星主的那縷化身投影悄然浮現,聲音空靈依舊:“雷獄受創封閉,墟影暫退未遠,玉印顯威驚世,九域心思各異……‘無主’之局已現端倪。真正的風暴,還在醞釀。繼續觀測,非必要,不介入。另外……將雷獄那道法旨的‘修訂版’,以及我們觀測到的‘墟影’真實動態與‘玉印’特性分析,透過備用渠道,傳給下界那位。她們,需要更準確的資訊來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遵命。”星光信使躬身。
隨著一道道命令傳出,九大仙域表面依舊維持著各自的運轉,但暗地裡,氣氛已然截然不同。雷獄仙域的突然封閉與最高戒備,仙尊疑似受傷的傳言,關於“玉霄復辟”、“完整玉印”、“墟影勾結”的各種駭人訊息私下流傳,讓其餘八大仙域高層心中各懷鬼胎,警惕與猜忌悄然滋生。聯合討伐下界的“巡查聯軍”成了一個笑話,六大仙域之間原本就不算牢固的同盟關係,因雷獄的“甩鍋”與自保之舉,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下界之行的慘敗與仙尊投影的隕落,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表面)的湖面,激起的漣漪正迅速擴散,動搖著仙域維持了無數年的固有格局。一個因最強勢力突然受創收斂而帶來的“權力相對真空期”與“信任危機期”,正在形成。
此可謂——九域無主(指失去明確的強勢主導與穩定同盟),暗流洶湧。
而這一切的源頭,下界雷域,在經歷驚天大戰後,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
樞機閣靜室之內,晚寶在昏迷一日後,悠悠轉醒。映入眼簾的,是晚風略顯疲憊卻帶著欣喜的臉龐,以及趴在床邊、氣息已經平穩、但額間紫色雷霆印記中隱隱多了一絲詭異紫芒的阿金。
“阿姐……阿金……”晚寶聲音沙啞,掙扎著想坐起,卻被晚風輕輕按住。
“別亂動,你神魂靈力透支太甚,玉老他……”晚風聲音低了下去。
晚寶眼神一黯,沉默片刻,輕聲道:“我知道。玉老前輩他……走了。”她內視己身,能感受到識海中那枚玉佩已徹底消失,只留下一縷溫暖純淨的玉霄宮氣息縈繞,與丹田內的玉印本體產生著微弱共鳴。而玉印本體,在經歷了“寰宇印鑑”的爆發後,似乎消耗巨大,光華內斂,正在緩緩吸收天地靈氣自我恢復,但其本質似乎更加凝實,與晚寶的聯絡也越發緊密深邃。
“阿金怎麼樣了?”晚寶看向床邊顯得有些安靜、金眸中不時劃過一絲痛苦掙扎之色的阿金。
晚風眉頭微蹙:“情況有些複雜。它吸收了部分逸散的仙尊本源雷力,血脈似乎有進一步覺醒的跡象,但雷獄老兒最後打入的那道詛咒烙印極為陰毒,與它額間天生印記糾纏,在不斷侵蝕它的神魂,試圖將其轉化為受雷獄控制的‘雷傀’。好在阿金血脈強橫,又在不斷吸收煉化那些無主雷力與之對抗,目前暫時維持著平衡,但過程很痛苦,且勝負難料。”
晚寶伸手,輕輕撫摸著阿金有些發燙的額頭,感受著它體內兩股力量的激烈衝突,心中沉痛。若非為了助她,阿金也不會遭此磨難。
“外面情況如何?”晚寶問起戰局。
晚風將之後的情形簡要說了一遍:六大仙域聯軍在仙尊投影隕落後士氣崩潰,雷梟試圖帶殘部逃跑,被晚風配合雷域守軍與北境援軍攔截,一場混戰後,僅有不到百人憑藉仙域秘寶遁走,餘者非死即俘。鐵壁關方向,文若虛在接引之門崩碎時似乎受到反噬,重傷昏迷,其殘部群龍無首,已徹底潰散,雷域正在接收清理。北方那“墟影”星芒退至遙遠星空,暫無進一步動作。
“另外,”晚風神色凝重地補充,“我們剛收到天璇透過隱秘渠道傳來的最新訊息,關於仙域的反應。”她將雷獄封閉、仙尊疑似受傷、其餘各域動向以及雷獄那道顛倒黑白的法旨內容,詳細告知了晚寶。
晚寶靜靜聽著,蒼白的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她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也就是說,我們暫時不用擔心仙域大軍壓境了,但也被雷獄扣上了‘玉霄餘孽復辟’與‘勾結墟影’的天大罪名,成了九域公敵的潛在目標?而其他仙域,則各懷心思,觀望為主?”
“總結得很到位。”晚風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這丫頭經此一役,越發沉穩了,“雷獄需要時間療傷並整合內部、拉攏盟友,暫時無力親自下場。其他仙域被這訊息震住,又忌憚‘玉印’與‘墟影’,加之雷獄這老狐狸甩鍋攪渾水,短期內大機率會選擇觀望,甚至彼此猜忌。這是我們鞏固下界、積蓄力量、應對未來的寶貴視窗期。”
晚寶點頭,目光投向窗外,那裡,雷域正在從戰火中復甦,天空雖仍有裂痕,卻已透下縷縷天光。
“九域無主,暗流湧動。”她輕聲自語,“而這‘無主’之局,或許正是我們這樣的‘變數’,能夠真正紮根、成長,直至……參天而立的機會。”
她收回目光,看向晚風,眼神清澈而堅定:“阿姐,當務之急,是整合雷域與北境盟友,消化戰果,救治傷員,穩固防線。同時,全力助阿金對抗詛咒,它不容有失。此外,我們需主動接觸那些可能對雷獄不滿、或對‘秩序’、‘平衡’之道有認同的勢力,哪怕只是散修、小宗門,逐步建立我們的‘道’之同盟。至於仙域那邊的汙衊與敵意……”
晚寶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淡然而自信的弧度:“時間會證明一切。待我們根基穩固,道統昌明,自有萬修共鑑,天命所歸之日。而眼下這‘九域無主’的混亂,恰是我們播撒種子的最好土壤。”
晚風聽著晚寶條理清晰、目光長遠的安排,眼中笑意越來越深。這小丫頭,是真的長大了,有了領袖的氣度與格局。
“好,就依你所言。”晚風笑道,“不過,在這之前,你先給本尊好好躺下休息!傷沒好利索,哪兒也別想去!那些瑣事,自有徐老、赤羽他們去辦。你這‘域主’大人,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吃好、睡好、養好精神,不然怎麼帶我們這群‘缺德帶冒煙的活寶’,去把那九重天攪個……嗯,換個新氣象?”
晚寶被晚風最後那故意改口的話逗得莞爾,心頭陰霾也散去了些許,順從地躺了回去。她知道,前路依然荊棘密佈,強敵環伺,但身邊有值得信賴的夥伴,心中有堅定的道路,便無所畏懼。
九域無主,天下將亂。而亂世之中,正是英雄並起,締造新序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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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