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法坪上，最後一道銀紫色的雷印虛影緩緩消散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噼啪餘音。晚寶收勢而立，額間隱有細汗，氣息卻沉凝綿長，周身隱約流轉的雷光比之半月前，少了幾分躁動，多了幾分圓融掌控之意。
“玉宸雷印”第一式“引雷式”已初窺門徑。此式重在以自身靈力勾連天地間遊離的雷霆之氣，化外雷為內印，攻防一體，更是後續諸般變化的基礎。晚寶天賦本就極高，身負碧蘿仙體與玉霄傳承根基，又有晚風親自指點，進境可謂神速。
“不錯不錯，這一下要是打在仙盟那些狗腿子身上，保管叫他們外焦裡嫩！”阿金在一旁拍爪叫好，它這幾日也沒閒著，除了監督晚寶練功（兼偷吃零食），也在努力參悟晚風傳授給它的一套適合神獸修煉的“大小如意”神通，據說練到高深處能變化體形，更大可如山嶽，小可如芥子，妙用無窮。
晚寶接過阿金用尾巴殷勤捲過來的汗巾擦了擦臉，笑道：“哪有那麼簡單。‘引雷式’不過是基礎，想要對元嬰修士造成威脅，至少要將前三式‘引雷’、‘凝印’、‘爆裂’練得純熟，並能一氣呵成才行。”話雖如此，她眼中閃過的自信光芒卻顯示她對此頗有把握。
就在這時，一道傳訊符光自樞機閣方向飛來，落入晚寶手中。她神識一掃，眉頭微挑。
“怎麼了？又是壞訊息？”阿金湊過來。
“是劉師姐彙總的各方情報。”晚寶將傳訊符內容與阿金共享，“仙盟那邊，天刑殿的屠剛已抵達戈壁黑石峽，正在向赤沙盟施壓，限期三日。萬瘴嶺方向，星耀閣監測到有另一股隱蔽力量潛入，疑似仙盟‘鎮邪司’的人馬，行蹤詭秘。聽潮閣方面，星瀾姐姐傳來密訊，仙盟外務殿已正式與其高層接觸，條件優厚。另外，廣寒宮採購的‘玄冰鎮魂砂’和‘月魄寒鐵’第一批已透過秘密渠道運抵，月華長老附言，北境冰川遺蹟異動加劇，仙盟滲透似有加深跡象。”
資訊不少，且都指向仙盟正在多線施壓。阿金撓了撓耳朵：“仙盟這幫傢伙，還真是沒完沒了。小晚寶，咱們是不是該找阿晚商量商量了？”
“正有此意。”晚寶點頭，“阿姐讓我初步熟悉閣務與功法後，便去尋她議定後續方略。”
一人一獸不再耽擱，徑直前往後山觀星崖。
崖上雲海翻騰，晚風依舊是一襲素衣，靜靜立於崖邊，彷彿與天地雲霧融為一體。聽得腳步聲，她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晚寶身上，微微頷首：“‘引雷式’已得三分神髓，進境尚可。”
“謝阿姐指點。”晚寶行禮，隨即將劉晴傳來的情報簡要稟明。
晚風聽罷，神色並無太大變化，只道：“仙盟內部意見不一，沈千機急於立功，閻無極欲挽顏面，司空明等求穩。如今這幾步棋，看似四面施壓，實則力量分散，各懷心思。此乃我玉霄之機，亦是考驗。”
她示意晚寶在一旁的石凳坐下，阿金也跳上另一張石凳，豎起耳朵。
“寶兒，你既已初步接觸閣務，對此局面，有何看法？”晚風問道，語氣平靜，卻是考校之意。
晚寶早有思量，略一沉吟，便條理清晰地道：“仙盟三路，各有側重，亦各有弱點。”
“其一，戈壁。屠剛攜黑煞衛與夔牛之威施壓赤沙盟，意在殺雞儆猴，重整戈壁秩序，切斷我與戈壁潛在聯絡。其弱在於，戈壁勢力盤根錯節，並非鐵板一塊，赤沙盟赫連雄也非易與之輩。仙盟上次夔牛清剿已失人心，此次若再行強壓，恐適得其反。我方之策，當以‘助守’、‘分化’為主。暗中支援赤沙盟剋制夔牛之法與破陣心得，增強其抵抗底氣與實力，令屠剛難竟全功。同時，透過星耀閣等渠道，散播仙盟欲徹底掌控戈壁、壓榨各部的訊息，離間其他勢力與仙盟關係，至少使其保持中立。若能令赤沙盟頂住壓力，甚至讓屠剛再嘗敗績，則戈壁局勢將向我方傾斜。”
晚風微微頷首：“可。徐老早年右軍舊部中，有數人退役後隱於戈壁，或有些香火情分，你可與他商議，設法聯絡，作為內應或情報渠道。星耀閣在戈壁分支，亦可請星瀾協助，傳遞物資與訊息需隱秘周全。”
“寶兒明白。”晚寶繼續道，“其二，萬瘴嶺。‘鎮邪司’專司邪祟封印，其主事者必然精通此道，且對上古秘辛瞭解頗深。他們此番秘密潛入，目標恐非僅是探查，很可能想深入研究甚至嘗試控制封印，或窺探戊土碎片與‘孽’之殘識奧秘。其弱在於，萬瘴嶺環境險惡，封印複雜，戊土之靈態度不明，我方又有地利之便。我方之策，當以‘監控’、‘誤導’、‘借力’為主。請墨淵長老與青木長老加強萬瘴嶺外圍監測陣法，尤其關注‘鎮邪司’動向，但不必直接衝突，以免暴露我方在封印疏導體系上的佈置。可適當製造一些‘意外’或‘古陣波動’，誤導其探查方向，拖延時間。最關鍵者，是戊土之靈的態度……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與之進行更深入的溝通？”她看向晚風。
晚風眼中露出一絲讚許：“你能想到借戊土之靈之力，甚好。那戊土之靈神智雖受穢氣侵蝕混亂，但本能中對玉霄氣息有記憶，對淨化有渴望，對地底‘孽’之殘識更有恐懼。我可凝練一縷精純的‘淨世雷意’與部分關於穢氣淨化的上古法門資訊，由你攜帶玉老信物，再入萬瘴嶺，嘗試與它建立更深聯絡。若能得其進一步認可，甚至達成某種默契，則‘鎮邪司’在萬瘴嶺將舉步維艱。但此行需格外謹慎，戊土之靈狀態不穩，地底兇物亦在躁動。”
晚寶鄭重點頭：“寶兒定當小心。”
“其三，聽潮閣。”晚寶接著分析，“聽潮閣以《大澤異聞錄》立足，標榜中立客觀，實則以情報與輿論影響各方。仙盟許以重利拉攏，是想掌控輿論，抹黑我玉霄形象，甚至可能獲取關鍵情報。其弱在於，聽潮閣終究是商業組織，利益至上，且內部也非鐵板一塊。我方之策，當以‘利誘’、‘分化’、‘結盟’為主。星耀閣與聽潮閣同屬情報商貿組織，素有競爭亦有合作。可請星瀾姐姐居中斡旋，向聽潮閣傳達我玉霄的善意與合作意願。我們可開放部分非核心的、關於雲夢大澤古陣法、靈物分佈等無害情報與其共享，許以未來商貿優惠。同時，設法接觸聽潮閣內對仙盟霸道作風不滿、或更看重長遠利益的派系。若能爭取到聽潮閣至少保持中立，或在其內部製造分歧，則仙盟的輿論攻勢將大打折扣。”
“此策頗佳。”晚風肯定道，“星瀾精明，當知如何運作。你可全權委託她與聽潮閣接觸，所需交換條件，只要不涉及核心，可酌情應允。此外，霧隱礁的佈置，如今也可稍加利用，讓聽潮閣的《異聞錄》繼續‘客觀’記錄那裡的‘有趣’變化，分散仙盟對萬瘴嶺的注意力。”
晚寶將三點對策一一記下，又想到一事：“阿姐，廣寒宮提及北境冰川遺蹟異動，仙盟滲透加深。此事……”
晚風神色微凝：“北境冰川遺蹟，傳聞與上古‘寒冥’之道有關，廣寒宮傳承便部分源於此。仙盟對此感興趣，恐非偶然。九玄所求‘通道’，或許需要集齊的不止五行碎片，還可能涉及其他上古大道遺蹟。此事需請廣寒宮多加留意，必要時，我們或需派遣得力人手前往北境，一則加深與廣寒宮盟誼，二則探查仙盟真實目的。”
她頓了頓，看向晚寶，目光深遠：“寶兒，你之分析應對，已頗具章法。然需牢記，仙盟最大威脅，非沈千機，非閻無極，甚至非那‘鎮邪司’，而在九玄所求之‘通道’。其閉關日久，所圖必大。我等一切行動，最終皆需為此服務——或搶先集齊五行，或阻其集齊，或探明‘通道’真相早作防範。此乃根本。”
晚寶肅然：“寶兒謹記。探尋其餘碎片下落之事，我已命人暗中蒐集線索。當前局勢稍穩後，我便打算親自著手此事。”
“不必急於一時。”晚風道，“你需先穩固金丹後期境界，將‘玉宸雷印’前三式練至小成，‘周天星步’入門。屆時再外出探尋，方有自保之力。當前以鞏固根基、應對仙盟三路壓力為首要。戈壁、萬瘴嶺、聽潮閣三事，你可統籌排程，徐老、柳鳶、劉晴、墨淵等人皆可配合。若有難決之事，再來尋我。”
“是。”晚寶應下，心中已有全盤規劃。
“另外，”晚風指尖流光一閃，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簡易星圖的古樸令牌出現在掌心，遞給晚寶，“此乃‘樞機副令’，憑此可調動雷域境內除我親衛及核心禁地外的一切資源與人員，必要時可代行部分閣主之權。你既為副閣主，當有此憑信。”
晚寶雙手接過令牌，入手溫涼，隱約感覺其中蘊含著一絲與紫霄臺五行陣圖相連的玄妙氣息，知道此物分量極重，更感責任重大。
“去吧。按你之策行事。記住，玉霄之道，在於守護與秩序，有時亦需雷霆手段。分寸之間，你自行把握。”晚風最後叮囑道。
晚寶與阿金躬身告退。
離開觀星崖，返回樞機閣的路上，晚寶摩挲著手中的樞機副令，心潮起伏。阿金在一旁蹦跳著：“小晚寶，現在你可是名副其實的‘二當家’了！咱們先對付哪一邊？戈壁那幫傢伙看起來最急。”
晚寶收斂心神，眼中光芒堅定：“三線並進，但要有先後緩急。戈壁赤沙盟期限最近，且赤沙盟的態度對戈壁全域性影響甚大，此事當為首要。阿金，隨我去見徐老。”
片刻後，樞機閣偏殿，徐老被匆匆請來。
晚寶將觀星崖議定之策簡要告知，尤其強調了戈壁之事。徐老聽罷，獨眼精光閃爍：“小姐思慮周詳。戈壁那邊，老夫確實還有些老關係。當年右軍‘疾風營’校尉呼延烈，因傷退役後便回了戈壁老家，據說在赤砂城西面三百里的‘黃風谷’拉了一支不小的駝隊，黑白兩道都有些面子。此人重義氣，欠老夫一條命，或可一用。”
“呼延烈……”晚寶記下這個名字，“徐老，可否儘快與他取得聯絡？方式需絕對隱秘。向他傳達我玉霄對赤沙盟的善意與有限支援，瞭解赤沙盟內部真實情況與赫連雄的顧慮，並設法將剋制夔牛的法器圖譜與破陣心得，安全送至赫連雄手中。”
徐老點頭：“老夫親自安排，用早年約定的暗號渠道，三日內應有迴音。只是……小姐，支援赤沙盟，是否會過早暴露我玉霄在戈壁的佈局，引來仙盟更猛烈報復？”
“所以支援必須是有限的、隱秘的，且要讓他們覺得是‘自己想辦法搞到的’。”晚寶早有考慮，“法器圖譜可做些修改，抹去明顯玉霄特徵，變成類似‘古修士遺澤’或‘黑市流通貨’。破陣心得也可摻雜些戈壁本地陣法特點。重點在於增強其抵抗信心與能力，而非打上玉霄標籤。同時，透過星耀閣渠道散播的訊息，也要巧妙，不能直接指向我們。”
徐老撫掌：“小姐此法甚妙！既施恩，又不顯山露水，還能攪渾水。老夫這就去辦。”
徐老離去後，晚寶又接連召見了柳鳶、劉晴和墨淵，分別就內務穩定與法典推行細節、外聯與情報協調、萬瘴嶺監測陣法加強及淨化研究等事宜做了詳細布置。眾人見晚寶排程有方，思慮縝密，皆心悅誠服，領命而去。
最後，晚寶透過“星眸”渠道，與星瀾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秘密傳訊，將聽潮閣、戈壁情報傳遞、物資轉運等一攬子合作事宜敲定。星瀾笑語盈盈，滿口答應，顯然對於這種“左右逢源”、擴大星耀閣影響力的機會樂見其成。
待一切安排妥當，已是月上中天。晚寶獨自站在樞機閣頂層的露臺上，俯瞰著夜色中靜謐而充滿生機的雷域。燈火點點，與天上繁星交相輝映。
阿金跳上欄杆，陪在她身邊：“都安排好了？”
“嗯，第一步棋已經落下。”晚寶輕聲道，夜風吹起她鬢邊碎髮，“接下來，就看各方如何應子了。仙盟……赫連雄……戊土之靈……聽潮閣……”她微微握拳，“這一步，我們不能退，也退不起。”
阿金用尾巴輕輕環住她的手腕：“放心，有本神獸在，還有阿晚坐鎮，咱們肯定能贏！到時候，非得讓沈千機那老小子和曹驍那張棺材臉，好好嚐嚐咱們的厲害！”
晚寶被它逗笑，心中那份沉重也散去不少。她抬頭望向無垠星空，那裡星辰閃爍，軌跡莫測，彷彿預示著前方道路的崎嶇與壯闊。
雙嬌議策已定，新程之上的風帆，正在無形的硝煙中，全力鼓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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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