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天演臺隔空顯威，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神獸赦的威嚴與那破除邪祟的煌煌雷爪，不僅震撼了在場所有修士，更以無可辯駁的方式，將晚風與雷域的份量，重重地砸在了仙盟乃至整個修真介面前。
天演臺之會不得不再次暫停。司空明與玄微子皆言，神獸顯聖，非同小可，需時間平復道臺氣機。各方雲臺議論紛紛，投向雷域席位的目光，敬畏、忌憚、探究、熱切，兼而有之。沈千機等人面色陰沉似水，匆匆返回自家雲臺商議，仙盟那看似密不透風的“大義”圍剿，已然出現裂痕。
晚風端坐調息，蒼白麵色漸復紅潤。隔空助力阿金施展天賦神通，消耗遠超預期，卻也收穫巨大。她能清晰感覺到，懷中與晚寶、阿金聯絡的諸般信物中，傳遞來的後方安然與炎窟初步告捷的資訊。
“宮主，阿金大人無恙否？”凌山長老傳音，難掩激動。
“無妨，只是耗力過度，沉睡調養幾日便好。”晚風回道，目光掃過下方仍在騷動的雲臺，“經此一事，仙盟再想以‘玉霄餘孽孱弱’之說攻訐，已是徒勞。他們必會調整策略。”
“那我們……”
“靜觀其變，以逸待勞。”晚風閉目，“寶兒在後方，不會讓他們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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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晚風所料，懸空山天刑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閻無極面前的水鏡中，正反覆播放著天演臺上阿金顯威、隔空破敵的影像。那金色雷爪撕裂虛空、淨化蝕火的威勢，即便隔著水鏡，也讓人心神震顫。
“神獸赦……竟有如此威能！隔空萬里，精準一擊！”陰九姑聲音乾澀，“那晚風與它的聯絡，遠比我們預想的更深！這絕非簡單的御獸關係！”
“現在說這些有何用？”沈千機罕見地失去了溫文笑容，指節捏得發白，“炎窟計劃徹底失敗！左崇那個廢物，不僅沒能掌控炎窟、煉製蝕火源晶，反而賠上了我們安插的大部分暗淵人手！徐老鬼和那些殘兵被救走，鐵戰那條線也斷了！戈壁局勢，一夜之間逆轉！”
“更麻煩的是黑水城之事。”嚴法正眉頭緊鎖，“後勤被劫，關鍵物資流失，前線運轉已受影響。四處流傳的謠言愈演愈烈，甚麼內部勾結、隱霞谷報復、逼迫小派作偽證……鬧得人心惶惶。戈壁幾個附庸勢力陽奉陰違，沙蠍幫、孤狼客更是形跡可疑。我們派去調查黑水城襲擊的人，至今毫無頭緒，反而折損了幾批在混亂中被‘誤傷’的。”
星衍子緩緩睜眼，眼中星芒閃爍：“天機愈發混沌。玉霄氣運，經此一事，隱有上揚之勢。而那雷域晚寶……老夫推演其命軌，竟是一片模糊，似有重重迷霧遮蔽，更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紫氣纏繞。”
“紫氣？”閻無極眼神一凝，“莫非……”
“未必是帝星，但絕非池中之物。”星衍子嘆息，“此女年歲雖幼，卻是攪動此番變局的關鍵之一。她坐鎮雷域，運籌帷幄，連環手段，已讓我仙盟多處受制。如今其姐在前顯聖立威，其在後搗亂佈局，姐妹呼應，已成氣候。”
“必須打斷她們的節奏！”羅睺的傳訊虛影低吼，“戈壁不能亂！炎窟的殘兵和那個徐老鬼必須抓到！還有那晚寶，此女不除，後患無窮！”
“如何除？”沈千機冷笑，“強攻雷域？你有把握短時間內攻破那陣法？還是派人潛入刺殺？影刃剛在黑水城露了一手，雷域此刻必然戒備森嚴。更何況，晚風還在天演臺，我們若對雷域有大動作，她必然發作，屆時天演臺上我們更被動。”
眾人沉默。的確，如今晚風攜神獸之威，在天演臺已站穩腳跟，再想用“玉霄餘孽”的名義公然打壓，難度倍增。對雷域動手，投鼠忌器。
“既然暫時動不了雷域，也抓不到晚寶，”嚴法正沉吟道，“那就逼她們出來，或者，讓她們自顧不暇。”
“嚴執事有何高見？”
“聲東擊西。”嚴法正緩緩道，“晚風姐妹如今看似處處得勢，實則也有軟肋。晚風本人困於天演臺，無法親身主持大局；晚寶坐鎮雷域，但雷域精銳部分被派往戈壁（影刃、柳鳶等），內部力量並非無懈可擊；她們最大的依仗，除了陣法，便是那剛剛顯威、卻必然陷入虛弱期的神獸赦。還有，她們似乎很在意那些玉霄舊部，以及……可能存在的玉霄秘庫。”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可以製造幾個‘聲東’的假象。第一，加大對隱霞谷的壓力，擺出不惜一戰也要徹查‘勾結沙盜’的姿態，逼迫凌霞老太婆求援或做出過激反應，牽制雷域精力，甚至可能引動晚風從天演臺分心。第二，在雲夢大澤外圍，製造‘發現疑似玉霄秘庫入口’的動靜，偽造一些逼真的線索和‘兇險異象’，吸引各方勢力乃至雷域的注意。晚風若想得到秘庫，必然關切，可能派出手下探查，分散其力量。晚寶也可能派人前往，削弱雷域防守。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嚴法正眼中寒光一閃：“戈壁那邊，我們不再執著於搜尋那些殘兵和調查黑水城。相反，我們集中力量，擺出大舉進攻‘風吼隘’乃至雷域西北邊境的態勢！調集重兵，製造大型攻城法器，做出不惜代價也要撕開雷域外圍防線的樣子！雷域必然緊張，晚寶必須調集力量防禦西北，甚至可能向天演臺的晚風求援。屆時，無論她們是固守、還是派兵攔截、或是晚風被迫離開天演臺回援，都會陷入被動！”
“而我們真正的目標‘西’呢？”沈千機問。
“一旦雷域注意力被西北邊境、隱霞谷、大澤秘庫三處吸引，”嚴法正嘴角勾起冷笑，“我們真正的精銳，則直撲此處——”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一個位於戈壁深處、距離炎窟不算太遠、卻更加荒僻的座標。
“葬兵冢？”羅睺疑惑，“那裡除了古戰場遺蹟，還有甚麼？”
“根據古籍記載和暗淵零星情報，葬兵冢地下深處，可能埋藏著當年玉霄右軍的一處緊急備用武庫和通訊中樞。左崇叛變前，曾秘密向暗淵傳遞過一些模糊資訊，提及徐老鬼可能在炎窟不保時，啟動備用方案，將核心人員和重要物資轉移至某處‘古戰墟’。”嚴法正解釋道，“結合星衍殿主此前關於‘葬兵冢有古陣殘跡’的觀測，此地可能性極大！徐老鬼等人從炎窟撤離，帶著傷員和物資，行動不會太快，也需一個相對安全且能獲得補給的據點。葬兵冢，正是最佳選擇！我們明面上大張旗鼓威懾雷域，暗地裡派精銳突襲葬兵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若能擒獲徐老鬼、柳鳶等人，奪得玉霄殘部掌握的秘庫線索或信物，甚至可能找到修復或啟用古傳送陣的方法，那才是真正的大功一件！屆時，甚麼黑水城損失、炎窟失敗，都可彌補！”
眾人聽罷，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此計虛實結合，多路佯動，直指要害，確是老辣。
“就這麼辦！”閻無極拍板，“沈執事，你負責天演臺繼續施壓，並協調隱霞谷與大澤秘庫兩處‘聲東’之事，務必做得逼真。嚴執事，你統籌全域性，排程資源。羅睺，戈壁前線由你總領，西北邊境的威懾要做得足，葬兵冢的突襲更要快、準、狠！星衍殿主、陰殿主，全力配合，提供天機指引與情報支援。”
仙盟龐大的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這次的目標更加明確，計策也更加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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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域，樞機閣。
晚寶幾乎在仙盟開始調兵遣將的同時，便收到了來自不同渠道的預警。
“隱霞谷傳訊，仙盟增派了一位‘巡察使’和兩隊‘律令衛’抵達谷外，態度強硬，要求入谷全面搜查‘沙盜勾結’證據，並限三日內交出‘涉事弟子’，否則將以‘抗命’論處。”劉晴語速很快，“師尊已啟動最高戒備，但壓力很大，仙盟此次來勢洶洶，不似往常施壓。”
“雲夢大澤‘丙字三號’傳來訊息，大澤東南‘沉星湖區’附近，近日有異常靈氣波動，疑似古陣法被引動，更有目擊者稱見到‘仙宮虛影’‘寶光沖霄’，已有不少散修和中小勢力聞風而動。訊息來源混雜，但傳播極快。”
“戈壁前線暗哨回報，赤砂城仙盟據點大規模集結修士，至少有四名化神氣息出現，大型攻城法器‘破山錐’‘焚天弩’被運抵前線。其先頭部隊已向‘風吼隘’方向移動，沿途清掃我方暗哨，擺出進攻姿態。目標直指我雷域西北門戶！”
三條情報，幾乎同時擺在晚寶面前。孫長老、玉老虛影也在場，面色凝重。
“仙盟這是狗急跳牆，要全面開戰？”孫長老沉聲道。
晚寶盯著地圖，小臉上沒有驚慌，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全面開戰？不像。仙盟在天演臺未佔上風，阿金剛顯威震懾，他們此刻大舉進攻，師出無名，且未必有十足把握速勝。更像是一種……姿態。”
“姿態？”
“嗯，虛張聲勢，逼我們反應。”晚寶手指輕點地圖上三個點，“隱霞谷、沉星湖、風吼隘。三處同時發難，且都指向我們的要害或關切之處。師尊與我們的關係，玉霄秘庫的線索，雷域的門戶。這是典型的‘聲東擊西’。”
“聲東擊西？”劉晴疑惑，“哪邊是‘東’，哪邊是‘西’？”
“都是‘東’。”晚寶肯定道，“這三處，可能都是佯動，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和兵力。仙盟真正的目標，一定藏在別處。”
“哪裡？”孫長老追問。
晚寶目光在地圖上戈壁區域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葬兵冢的位置。“柳鳶姐姐他們救出徐老等人，從炎窟撤離，帶著傷員和物資，必然需要一個新的、相對安全的落腳點。炎窟已暴露，赤劍峰已毀，黑風裂谷並非久留之地。戈壁之中，還有甚麼地方適合玉霄殘部藏身，且可能存有補給或隱秘設施？”
玉老虛影一閃：“葬兵冢！當年右軍確有可能在那裡留有後手！那裡環境複雜，古戰場煞氣可干擾神識，地下或許真有備用據點或武庫！”
“正是！”晚寶眼睛一亮，“仙盟在戈壁吃了大虧，丟了炎窟，豈會善罷甘休？他們必定想重新抓住徐老這些關鍵人物，奪取可能存在的秘庫線索！明面上大張旗鼓威懾邊境，暗地裡精銳突襲葬兵冢，才是他們的殺招！”
“那我們如何應對？”劉晴急問。
“將計就計。”晚寶迅速決斷，“他們想‘聲東擊西’，我們就陪他們演，但也要‘擊西’！”
她站起身，條理清晰地部署：“第一，隱霞谷方面。立刻傳訊師尊，讓她表面強硬周旋，甚至可以‘被迫’同意部分無關緊要的搜查，但核心區域絕不開放。同時，讓師尊暗中準備，一旦仙盟真有過激舉動，隱霞谷可‘被迫自衛’，引發區域性衝突，將事態控制在有限範圍，但要讓仙盟覺得隱霞谷確實被逼到了牆角，需要雷域支援。這樣既能拖延時間，也能讓仙盟相信他們的‘聲東’有效。”
“第二，雲夢大澤沉星湖。透過‘丙字三號’和我們在那邊的商路，散佈更多關於‘秘庫異象’的細節，甚至偽造一些‘古玉霄符紋’‘殘破陣旗’之類的‘證據’，把水攪得更渾。同時，秘密派遣一支精幹小隊，由趙焱師兄帶領，前往沉星湖外圍，不必深入，只需觀察動向，記錄有哪些勢力被吸引，必要時可以‘雷域特使’身份露面，表示關切，進一步坐實此地的重要性，吸引仙盟和各方更多注意。”
“第三，戈壁風吼隘。命令西北邊境守軍提高戒備，加固防禦，做出嚴陣以待的姿態。可以適當派遣小股部隊與仙盟先頭進行試探性接觸，製造緊張氣氛，但避免大規模衝突。要讓仙盟覺得，我們確實被他們的邊境威懾牽制了主力。”
“那葬兵冢那邊呢？”孫長老問。
“這才是關鍵！”晚寶目光灼灼，“柳鳶姐姐和徐老他們很可能正在前往葬兵冢，或者已經抵達。我們必須立刻通知他們，仙盟可能突襲！同時，派出一支真正的精銳，秘密前往葬兵冢，不是去增援，而是去‘埋伏’！”
“埋伏？”
“對！仙盟想突襲葬兵冢，打徐老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我們就埋伏在葬兵冢外圍，等仙盟精銳鑽進來，反打他們一個埋伏！”晚寶小臉上露出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銳氣，“影刃前輩他們應該快回來了吧？讓他們不要回域，直接轉向葬兵冢！嶽剛師叔和柳鳶姐姐也在那邊，兩股力量合流，加上徐老的殘部熟悉地形，以逸待勞，足以給仙盟一個深刻的教訓！順便，也能真正檢驗一下，葬兵冢到底有沒有玉霄留下的好東西。”
“此計甚險！”孫長老吸了口氣，“若判斷失誤，或者仙盟突襲力量過強……”
“所以需要阿姐配合。”晚寶看向雲夢大澤方向，“仙盟在三處‘聲東’，阿姐在天演臺，也可以有所動作，進一步迷惑他們，甚至……幫我們把仙盟的注意力，再拉開一些。”
她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將這邊的分析與計劃，詳細加密，準備傳送給晚風。
聲東擊西，虛虛實實。仙盟欲以雷霆之勢扭轉頹勢，卻不知，他們面對的兩個對手，一個沉穩如山，洞察先機；一個機變如狐，善舞長袖。這場博弈的棋盤，似乎正在悄然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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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