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聞言，俱是一怔。
“此前我截教一往無前，風頭一時無兩，萬仙來朝，氣運鼎盛。可如此龐大的氣運，卻沒有洪荒獨尊的實力相匹配。”
通天教主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自省：
“透過這次封神量劫，引得各方聯合來攻！若不是青玄道友和女媧道友各有算計，與吾合作，我截教……怕不是真的要教滅人亡！”
他看向四位弟子，目光深邃如淵：
“我截教教義‘截天取道’，沒有錯。錯的是我等實力不夠，卻還看不清局勢。錯的是我太過自負，以為一柄青萍劍，便可護住你們所有人。”
碧遊宮中，一片寂靜。
多寶、金靈、無當、龜靈四人，只覺心頭沉甸甸的，彷彿壓著一座大山。
通天教主最後說了一句，似安慰弟子，又似開導自己：
“爾等記住——人在，一切才有可能。人不在，即使達成心願，又有何用？”
他頓了頓，繼續道：
“封神量劫雖然已過，但洪荒還在發展，後續還有大劫。諸天聖人，沒有一個簡單。還有道祖橫亙在萬靈之上，不可揣度。為師終究不能以一壓眾，護你們萬全。”
“最終能不能渡劫成功，能不能證道混元，還是得靠你們自己。唯有抓住任何機會提升自己，才能護得住心中的堅持，護得住想要護住的人。”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一揮：
“好了，爾等出去吧。以後為師將在碧遊宮長久閉關，參悟那更高層次的混元大道。萬事……靠你們自己了。”
話音落下，通天教主的身影在雲床上漸漸淡化，最終隱入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唯餘四位親傳弟子，各自捧著寶物，靜立在原地。
多寶道人神情恍惚，目光渙散，不知在想些甚麼。金靈聖母低頭看著手中的漁鼓，久久不語。無當聖母若有所思，目光在三位師兄師姐身上游移。龜靈聖母握著紫電錘，臉上滿是複雜之色。
良久。
龜靈聖母打破了沉默：
“師兄，師姐……師尊是不是變了？”
她的聲音有些遲疑，帶著幾分不解：
“好像沒有以往的意氣風發了。又好像在忌憚甚麼，懼怕甚麼。”
無當聖母抬起頭，朝著通天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洞徹：
“師尊有沒有變，我不知道。”
她頓了頓，繼續道：
“我只知道，封神大戰之時，各教聯手攻伐於我教，師尊一聖敵四聖，又何曾懼怕過半分？那誅仙劍陣中，他獨戰四聖，打得天崩地裂，又何曾退縮過一步？”
“如今，火雲洞有鴻蒙紫氣出世，又有青玄道尊證道混元。混元級別的變數接二連三，這對於師尊來說，未必是壞事。”
她收回目光，看向三位同門：
“師尊對於他自己的事，並沒有甚麼好懼怕的。現在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們這些弟子了。以前師尊有自信可以庇護我等，現在卻擔心自己做不到。”
“他想我們獨立，卻又擔心我們做不到獨立。”
金靈聖母點了點頭，接過話頭：
“師尊安排自有其道理。我等眼界不夠，看不清前路，聽師尊吩咐便是。無論如何，師尊都不會害我們的。”
她轉頭看向一旁神思不屬的多寶道人，輕聲喚道：
“多寶師兄？多寶師兄……”
連喚數聲，多寶道人才恍然回過神來。他茫然地看著三位師妹，彷彿剛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多寶師兄，你……”
金靈聖母正要說話，卻見多寶道人搖了搖頭，一言不發，轉身緩緩走出碧遊宮。
他的腳步很慢，很沉。一步一步，走在那熟悉無比的金鰲島上，目光掃過一草一木，一石一水，彷彿要把這無比熟悉的景緻，都刻進腦子裡。
金靈、無當、龜靈三人默默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只覺心中莫名地壓抑。
也不知走了多久，多寶道人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向三位師妹。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上，此刻卻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釋然。
“三位師妹。”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說不出的沉重：
“今後截教，就拜託你們了。”
金靈聖母心中一緊，正要開口，卻聽多寶道人繼續道：
“師兄這一去，前路未知。為兄有種……不好的預感。”
龜靈聖母激動地上前一步：
“那咱們就不去了！甚麼機緣，甚麼造化，不要也罷！”
多寶道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雖然苦澀，卻帶著幾分堅定：
“就像金靈師妹說的，師尊斷然不會害我們的，此番安排自有其道理。”
他看向無當聖母：
“無當師妹說得也對，我們要學會獨立。
獨立不是簡單的立個洞府，開個道場，而是要學會自己面對各種問題。是要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也是要承擔做事的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忽然輕快起來：
“算了，不說這些了。咱們也好久沒有聚會論道了。今日……咱們論道喝酒，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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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金鰲島上，旭日東昇，紫氣東來。
多寶道人看著宿醉不醒的三位師妹，輕嘆一聲。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熟悉的道場，看了一眼那依舊巍峨的碧遊宮，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金鰲島上空。
他走後不久，無當聖母緩緩睜開雙眼。
她看著多寶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依舊“宿醉不醒”的兩位師姐師妹，輕輕一笑。
“師姐，師妹，無當告辭。”
說著，她也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又過了許久。
金靈聖母和龜靈聖母同時睜開雙眼。她們對視一眼，眼中沒有半分宿醉後的迷茫，只有清醒與堅定。
“龜靈師妹。”
金靈聖母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沉重：
“往後這截教，就看我們的了。切不可讓師尊和師兄弟們失望才是。”
龜靈聖母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紫電錘：
“師姐，咱們……先從剔除截教毒瘤開始吧。”
金靈聖母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一絲難過。那些即將被驅逐的，可都是她千萬年的同門師兄弟啊。
但最終，她還是狠狠心，點了點頭：
“就依師妹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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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當即召集截教弟子。
金鰲島上，鐘聲長鳴，仙光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