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西行,穿過重重雲海,終於遙遙望見一座巍峨殿閣。
那殿閣通體由萬年寒玉砌成,泛著幽幽藍光,佔地何止萬里。殿頂之上,一條由純粹水元凝聚而成的天河虛影蜿蜒盤旋,流淌不息,正是水部的標誌——萬水皆歸,諸天共主。
殿門大開,門楣之上以先天道紋鐫刻著三個古篆:水德宮。
楊蛟帶著楊戩,踏入殿中。
一步跨入,眼前景象驟然變換——
不再是那金闕玉宇、祥雲鋪路的天庭宮闕,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水之世界!
放眼望去,無盡虛空之中,各色水流縱橫交錯,有的如天河倒懸,有的如細絲穿空,有的沸騰如烈火,有的沉寂如寒冰。赤橙黃綠青藍紫,黑如深淵,白如凝脂,透明如水卻又重逾山嶽——那是洪荒天地間最為著名的十大先天神水與數千種先後天靈水,盡數匯聚於此!
水世界中央,一面巨大的黑色寶旗巍然矗立。
那旗高不知幾萬丈,旗面漆黑如墨,卻又隱隱流轉著幽藍色的水光,正是先天五行旗之一——北方玄元控水旗。
寶旗上空,一團五色華光緩緩旋轉。那光華璀璨奪目,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規則之力,彷彿它本身便是天地間一切水元法則的源頭與歸宿。
北斗五氣水德星君之神位。
神位之下,兩條萬丈巨龍盤旋飛舞——一為純白,周身縈繞著聖潔無瑕的光輝,正是天一神水所化;一為純黑,沉重如山,連虛空都被壓得微微扭曲,正是玄冥重水所化。二龍環繞著那團五色光華,吞吐呼吸,將整個水世界的水元之氣源源不斷地送入神位之中。
神位吞噬了無盡水元之氣,又從另一側噴吐而出——化作數千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如群星拱月般環繞著玄元控水旗。那些流光或赤或橙,或青或紫,有靈性般自行流轉,正是被神位轉化而成的先後天靈水。
楊戩看得目眩神迷,只覺眼前這景象,比之一路所見的洪水滔天、烈焰焚城,又是另一番震撼。
便在此時——
那玄元控水旗黑光一閃!
一道冷豔的身影,自旗中緩步走出。
她身著天庭朝服——玄色深衣,上繡星斗江河,腰懸白玉水令牌,頭戴五氣水德冠。周身氣息浩瀚如淵,卻又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神只威嚴,目光掃過之處,彷彿連虛空都要凝固。
萬水仙君。
楊蛟與楊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那目光太過冷漠,太過疏離,彷彿他們不是來求見的後輩,而是兩隻偶然闖入的螻蟻。
“弟子楊蛟,拜見師叔!”楊蛟深吸一口氣,率先行禮。
“晚輩楊戩,拜見仙君!”楊戩緊隨其後。
萬水仙君乃是玲瓏仙子的善屍化身,與本體同根同源,卻又各行其是。洪荒之中,準聖門徒對師尊三尸化身,皆以“師叔”相稱,以示尊崇。
萬水仙君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毫無生氣,全無人性。
楊蛟心中一凜,只覺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衝天靈。
楊戩更是渾身僵硬,連動彈一下都不敢——他在封神戰場上面臨千軍萬馬也未曾如此緊張過,可此刻被這目光一掃,竟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念。
“師……師叔……”楊蛟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您怎麼……”
他一咬牙:“咱們一起回去找師尊吧!”
他以為師父的善屍出了大問題,想要帶回玲瓏仙子那裡,甚至帶回瀛洲找師祖青玄道尊。
“哈哈哈——!”
一陣嬌笑聲驟然響起!
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又帶著幾分促狹的意味,與方才那冷若冰霜的形象判若兩人!
笑聲中,萬千水汽如乳燕歸巢般湧入萬水仙君體內。她周身華光再閃,那一身莊嚴肅穆的天庭朝服已換成了黑色的廣袖流雲仙裙,衣袂飄飄,仙氣盎然,哪裡還有半分神只的冷漠?
“嚇到你們了?”
萬水仙君笑吟吟地看著二人,眼中滿是戲謔,“你們以為本君被天道侵蝕了神智?”
楊蛟愣住。
楊戩愣住。
“本君不過是在借神位凝鍊神水罷了。”
萬水仙君抬手一招,那團五色華光落入掌心,滴溜溜旋轉,“不得不說,這天庭神位雖只是天道規則凝聚而成,卻著實好用。凡人融合了都能神威滔天,本君以水元之氣餵養,便可轉化萬千神水靈水。”
她將神位往上一拋,那團光華又飛回玄元控水旗上空,繼續吞吐水元。
“吾以寶旗操控萬水,借神位參悟萬千異水玄妙,事半功倍。”
她看著楊蛟,眼中帶著幾分戲謔,“怎麼,小楊蛟,你是來尋本君敘舊的,還是有事相求?”
楊蛟這才長舒一口氣,只覺後背都溼透了:“師叔,您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您也被那神性壓制住了人性,成了那幫機械傀儡!”
“機械傀儡?”
萬水仙君輕笑一聲,“這水德星君之位不過三品,其神性威能撐死不過蘊含了大羅巔峰級別的規則之力,如何能影響到本君?”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深意:“只不過在神性主導的狀態下,參悟神位附帶的天道法則最為便利。方才你們看到的,便是本君神性一面——只知規則,不知人情。若本君願意,隨時可以切換回來。”
楊蛟連連點頭,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楊戩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多看了萬水仙君幾眼。這位仙君與一路所見那些麻木不仁的神吏,果然不同。
楊蛟整了整衣衫,正色道:“師叔,這次來,我和二弟是有事相求!”
“哦?”萬水仙君來了興趣,玉手一揮,兩朵雲床自虛空中凝結而成,“坐下說。”
楊蛟拉著楊戩坐下,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
“我和二弟想救母親。原本以我們大羅金仙的修為,再加上大禹王留下的開山神斧,劈開桃山並不難。可現在……”
他看了楊戩一眼,繼續道:“現在我們對天條天規瞭解得越多,便越是明白——單純的劈山救不了母親,反而會害了她。天道至公,天條無情。母親若被救出,天道懲戒降臨,怕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楊戩也抱拳懇求:“還請仙君指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