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團火光中,走出一位身著赤紅道袍的中年道人。道人面如冠玉,掌託一尊九孔丹爐,爐中九色火焰流轉不息。
更奇異的是,他身周環繞著六團靈火:深淵地火,乾藍天火,幽夢心火,祝融神火,涅盤神火,太陽神火。
“瀛洲仙島,化元真人。”
中年道人朝四方稽首,聲音平靜,“奉家師之命,前來護持火雲洞。”
“哈哈哈哈!”
一陣張狂大笑自血海方向傳來。但見萬里血浪翻湧,一尊血袍老祖踏浪而至,正是血海之主、阿修羅教教主——冥河老祖!
這位老祖三尸盡斬,早已是準聖巔峰,更煉有四億八千萬血神子分身,號稱“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此刻他目光掃過玄都三人,嗤笑道:
“三個小輩,兩個大羅圓滿,一個大羅中後期,仗著聖人賜下的幾件寶貝,就敢攔我數百準聖?”
冥河老祖血袖一甩,“看在三清面上,老祖給你們一條生路——現在退去,饒爾等不敬之罪!”
雲中子踏前一步,盤古幡無風自動:“冥河前輩好大口氣。就不怕吾師玉清聖人親至問罪麼?”
“問罪?”冥河老祖笑聲更狂,“老祖我身合血海,便是聖人親至,又能奈我何?至於你們三個——”
他環視四周,聲震四方:“在場諸位道友,哪個沒有壓箱底的手段?哪個沒有保命的底牌?百位準聖聯手,便是聖人真身降臨,也未必不能一戰!”
此言一出,群雄騷動。
確實,能修至準聖者,誰沒有幾分依仗?或許單打獨鬥敵不過聖人,可百位聯手,借陣法、秘術、禁器之力,未必不能短暫抗衡!
“吾等只為紫氣,只為求道。”一尊身披星辰袍的老道緩聲道,“讓紫氣出世,吾等自不會為難火雲洞。”
玄都大法師沉吟片刻,終是開口:“紫氣本就屬火雲洞所有,爾等強搶,非道德之士所為。”
他見眾準聖皆面露譏誚——到了這個境界,道德、臉皮早就不值一提——只得退一步道:“貧道與聖皇有舊,容我等入洞一觀究竟。還請諸位暫候片刻。”
冥河等人相視點頭。鴻蒙紫氣若不得天道認可,縱是強奪也難以煉化。這點時間,他們還等得起,權當給三清聖人一個面子。
“可。”冥河老祖淡淡道,“一炷香為限。”
玄都大法師不再多言,頭頂天地玄黃玲瓏寶塔飛起,化作萬丈高下,懸於火雲洞天之上。塔身垂下無量玄黃之氣,將整個洞天護得密不透風。此乃後天第一功德至寶,防禦之能冠絕洪荒,縱是百位準聖聯手,一時半刻也休想攻破。
他轉身看向雲中子與化元真人,問道:“二位道友,所為何來?”
雲中子稽首:“軒轅、顓頊皆為我教廣成子之徒。今廣成子道兄忙於封神大業,掌教師尊特命我持玉虛符詔與盤古幡至此,務護聖皇周全。”
化元真人亦道:“蒼牙聖皇乃我四師弟孔宣之徒。今孔宣師弟重傷未愈,我代他前來照看。”
理由皆堂堂正正。
玄都大法師目光掃過二人,心中權衡。事關鴻蒙紫氣,縱是聖人親傳也不敢大意。最終他點頭道:“火雲洞乃人教氣運所繫,此番變故非同小可。既如此,二位請隨我入內一觀。”
三人化作流光,穿過玄黃屏障,沒入洞天。
洞天內,景象悽然。
八卦圖懸浮半空,光華已黯淡大半。圖下,八道虛幻真靈飄浮不定,正是三皇五帝僅存的一點真靈。他們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比之凡間遊魂尚且不如。
空中,八段鴻蒙紫氣首尾相連,已聚成一道完整的紫色光帶。紫氣流轉間,天道本源道韻自然流露,讓踏入洞內的玄都三人都心生悸動。
軒轅的真靈忽然泛起一絲詭異紅光,他看向蒼牙天皇,聲音艱澀:“皇兄……當真要捨棄此物?這可是成聖之基啊!”
地皇烈山氏嘆息一聲,真靈波動:“捨不得又如何?如今的人族,護不住它。”
他望向洞外——儘管隔著玄黃屏障,仍能感受到那百餘道如淵似海的準聖氣息,更遠處還有聖人威壓隱現。
“除非吾等立地成聖,否則……”烈山氏未盡之言,眾人皆明。
蒼牙天皇的真靈緩緩開口,聲音卻依舊沉穩:“諸位皇弟,此非捨棄,而是解脫。”
他望向空中紫氣,目光復雜:“這道紫氣,實則是天道套在人族脖頸上的枷鎖。枷鎖不去,人族永為仙神附庸,永被聖人收割氣運。”
此言一出,連玄都三人都是心神一震。
“吾等人皇號稱不死不滅,前提是人族不滅。”
蒼牙天皇繼續道,“可若人族滅了呢?昔年妖族屠戮,人族十不存一;若再有下次,若敵人就是聖人呢?”
洞內一時寂靜。
“聖人以紫氣為紐帶,真靈寄託天道,故而天道不滅,聖人不死。
天道以紫氣控聖人,聖人以人族控人皇——這層層枷鎖,終究是要將人族氣運盡收天道囊中。”
蒼牙天皇真靈燃起金色光焰,“吾等今日逼出紫氣,非是自毀長城,而是要引——人道降臨!”
“人道?”
玄都大法師面色微變。他為人教首徒,自然知曉天地人三道的一些秘密。
自開天闢地以來,天道獨尊,地道有平心娘娘撐持尚能自保,人道卻因無人代言,一直被天道壓制。
蒼牙天皇真靈光芒愈盛:“天道以人族大興替代人道大興,人族氣運又被聖人不斷收割,使人道難以積蓄力量。
今日,吾等便要以人族半數氣運為引,召喚人道本源,凝練——人道鴻蒙紫氣!”
話音落,八道真靈同時燃燒!
那不是自焚,而是將自身承載的人族氣運盡數釋放!霎時間,洞天內金霞漫天,氣運如海。那些氣運在空中顯化出一幅幅圖景:燧人氏鑽木取火,有巢氏築巢為居,神農氏嘗百草,軒轅氏戰蚩尤,大禹王治洪水……人族自誕生至今的一切奮鬥、一切犧牲、一切榮光,盡在其中!
“以人族萬古氣運,祭告人道——”
“請降紫氣,立人道聖皇!”
八皇齊聲長吟,聲透洞天!
只見火雲洞內,蒼牙手訣翻飛,無量氣運翻滾凝聚,一道濃郁的本源之力從虛空中湧現融入其中,竟使得那氣運漸漸透出一絲——紫意!
那紫意初時淡薄,隨後越來越濃,越來越純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