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羅浮山、崆峒山……一座座傳承自上古的仙山福地,在冥府大軍侵蝕下靈光黯淡,泉眼汙濁,地脈逆轉。
不過半刻鐘,南瞻部洲已有九成名山化為陰地鬼域!陰風呼嘯間,鬼火飄搖處,一座座白骨祭壇自地底升起,勾連成覆蓋大洲的絕世兇陣。
這些陰地與冥界十八層地獄氣息相連,無盡人間氣運如百川歸海,朝著泰山之巔奔湧而來。
宓羲立於祭壇廢墟,頭頂冥帝冠冕光華大盛,十二旒珠垂落道道幽冥法則。他身後虛空破碎,顯化出十八層地獄虛影——刀山火海、油鍋冰山、拔舌碾磨……種種酷刑景象輪轉不休,恐怖的輪迴權柄節節攀升!
宓羲感受著源源不斷的氣運加身,嘴角笑意漸深。
他抬手指天,九幽響應;跺腳震地,陰陽倒轉。萬里山河在他腳下臣服,億萬人族氣運盡歸幽冥。
“自今日始,陽間有冥土,人間通九幽。”
“陰陽倒轉,冥主陽間。”
宓羲與太昊對視一眼,忽而齊聲長笑,聲震九霄。
“萬事俱備,只待蒼牙道兄功成了!”
九鳳祖巫斜睨二人,撇了撇嘴。她雙翼扇動間霜雷隱現,心下卻是嘀咕:若非平心娘娘親口囑託,自己又嫌冥界太過沉寂,豈會摻和這灘渾水?不過既已出手,自當有始有終。
再看火雲洞天外,景象已然不同。
接引聖人不知何時已收手,十二品功德金蓮光華內斂,接引寶幢靜靜懸於身後。他面上疾苦之色更濃,目光卻投向不遠處——那裡,女媧聖人腳踏祥雲,掌託紅繡球,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火雲洞乃人族聖皇靜修之地,接引道友如此行徑,”女媧聲音清越,卻字字如錘,“是欺我人族無聖人庇護麼?”
她指尖紅繡球緩緩轉動,球上姻緣紅線若隱若現,每轉一圈,虛空便生出一朵造化金蓮。蓮開蓮謝間,有創世道韻流淌。
接引聖人合十稽首:“女媧道友當知,貧僧亦是奉道祖法旨行事。”
“法旨?”女媧嗤笑一聲,袖中滑出那捲自紫霄宮飛來的紫光法旨,“道祖只命吾等阻止人皇祭道,免使人族氣運動盪,可未曾讓你毀滅火雲洞、斷絕人族傳承!”
接引聖人默然。
他自然知曉自己理虧。方才全力攻打洞天,三分是為道祖法旨,七分卻是對那即將重聚的鴻蒙紫氣起了貪念——西方教若得此紫氣,立第三教主便非虛言。只是這話,如何能宣之於口?
就在二聖對峙之際,火雲洞周遭虛空,悄然泛起道道漣漪。
初時只是三兩處,隨後如星火燎原,百處、千處!每一處漣漪盪開,便有一尊氣息浩瀚的身影踏出虛空——或道袍飄飄,或妖氣沖天,或魔焰滾滾,或佛光普照。短短半炷香功夫,竟聚集了百餘位準聖大能!
這些存在,有的自龍漢初劫便隱世不出,有的在巫妖大戰後遁入混沌,有的佔據一方大千世界稱尊做祖。
平日萬年難得一見,此刻卻因“成聖之基”四字,盡數現身洪荒!
更可怕的是,暗處還有更多氣息蟄伏。那些存在連身形都不願顯露,只以神念交織成網,籠罩千里虛空。粗略感應,隱匿者竟不比明處的少!
“鴻蒙紫氣……果然是鴻蒙紫氣!”一尊渾身繚繞腐朽氣息的老魔喃喃自語。他頭頂三花已然枯萎,胸中五氣瀕臨潰散,分明是天人五衰已至最後關頭。此刻那雙渾濁眼中,迸發出駭人的貪婪光芒。
“得紫氣者,可續道途,可脫衰劫,可成聖位!”另一尊修煉妖魔道的大能嘶聲低吼,周身萬千魔頭虛影咆哮。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
一道漆黑魔雷撕裂長空,直劈火雲洞天結界!緊接著,萬千神通如暴雨傾盆:九幽陰火、星辰劫光、混沌劍氣、詛咒邪咒、佛門梵音、妖族本命神通……百位準聖同時出手,威能何其恐怖?
“轟隆隆——!!!”
神農鼎與不滅薪火構建的橘紅結界劇烈震顫!鼎身百草圖紋明滅不定,鼎中薪火竟被壓制得只剩三丈方圓。結界表面浮現無數裂痕,如蛛網般蔓延開去,眼看便要崩碎!
這些準聖早已陷入癲狂。他們哪管甚麼人道反噬、功德損毀?心中唯有一個念頭:奪紫氣,續道途,成聖位!為此,縱與全人族為敵,縱與諸聖結仇,亦在所不惜!
千鈞一髮之際,東方天際驟現三道流光!
最先抵達的是一團赤紅火光。火光未至,先有一圈璀璨火環自虛空蕩開,那火環熾烈卻不暴戾,反而蘊含某種“抗拒”“排斥”的大道真意。環身所過,正瘋狂攻擊結界的十餘位準聖竟被硬生生推開百里!
“何人?!”一尊修煉冰魄大道的老怪怒喝,掌中萬年玄冰化作千丈冰峰砸去。
火光中傳來一聲輕笑,隨即一道赤紅匹練卷出,匹練過處,玄冰峰如雪遇沸湯,瞬息消融殆盡!
緊接著,一道雲光與一道紅光聯袂而至。
那紅光中垂落無量玄黃之氣,如九天瀑布倒懸,將漫天襲向結界的攻擊盡數沖刷消弭。那些足以毀滅一方大世界的恐怖神通,撞入玄黃之氣中,竟如泥牛入海,連半點漣漪都未濺起。
那雲光則凝聚出一柄混沌劍氣,劍長萬里,橫亙在火雲洞與群雄之間。劍鋒未動,散發出的“撕裂鴻蒙”“破碎混沌”的道韻,已讓最前排的數十位準聖汗毛倒豎,連連後退!
光華散去,現出三人身影。
紅光中,玄都大法師太清仙光縈繞,手持乾坤圖,揹負七星劍,頭頂天地玄黃玲瓏寶塔,雖只大羅圓滿修為,然寶塔垂落的玄黃之氣厚重如天,竟讓在場準聖都感到窒息般的壓力。
雲光裡玉清仙光充盈,雲中子執盤古幡而立。這位闡教福德金仙面容溫潤,可掌中那杆灰濛濛的古幡微微晃動間,散發出的開天闢地之威,讓幾位修為稍弱的準聖面色發白,道心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