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精子見他言辭激切,神情悲憤,不似作偽,心中稍安,便道:“你既有此心,切記莫改初衷。”
說罷,轉身入內,取來數件寶物:一為紫綬仙衣,霞光流轉,可避刀兵水火;
二為陰陽鏡,半邊紅半邊白,紅晃生、白晃死,玄妙非常;
三為水火鋒,水火相濟,鋒銳難當。
赤精子將寶物交付殷洪,叮囑道:“你東進途中,若過佳夢關,恐遇火靈聖母。她戴金霞冠,能放金光三四十丈,罩定其身,你不見她,她卻能見你。有此仙衣護體,可保無虞。”殷洪跪謝接寶。
赤精子又囑咐幾句,便命他速速下山。
殷洪收拾停當,拜別師父,駕土遁望西岐而去。
赤精子望著他離去方向,心中忽生不安:“我洞中珍寶盡付與他,他終究是紂王之子,若中途變心,如之奈何?”忙高聲喚回殷洪。
殷洪轉回詢問,赤精子道:“非是為師多疑,只怕你日後心思有變。你鬚髮一誓來。”
殷洪當即跪地立誓:“弟子若背師命,不助周伐紂,願四肢成灰,神魂俱滅!”赤精子這才放心,令他去了。
卻說殷洪駕遁行至半途,落在一處險峻山嶺。但見峰巒疊嶂,松柏接雲,深澗幽壑,虎嘯猿啼。正觀山景,忽聽林中鑼響,殺出一夥人馬。
為首四將,龐弘、劉甫、苟章、畢環,原是二龍山黃峰嶺綠林豪強,見殷洪獨行,便來劫掠。
殷洪初試陰陽鏡,將白麵對人一晃,龐弘、劉甫當即落馬。後二人見狀跪地求饒,得知是殷洪殿下,連忙歸順。
殷洪見四人驍勇,便勸其同投西岐,共伐無道。四人欣然應允,燒了山寨,引三千人馬改換旗號,隨殷洪同行。
行不數日,忽見一道人跨虎而來。那虎雖猛,卻伏於道人腳下,甚是馴服。道人白麵長鬚,正是申公豹。殷洪知是師叔,忙下馬見禮。
申公豹問明殷洪去向,忽然變色,厲聲道:“世間豈有子助他人,反伐親生之父之理!”
殷洪辯說紂王無道,天怒人怨。
申公豹冷笑:“你乃成湯子孫,縱父有過,亦當勸諫隱忍,豈可倒戈相向?況商湯六百年基業,將來誰繼?你若助周,便是將祖宗江山拱手讓人,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見成湯先王?”
這番話如重錘擊心,殷洪低頭默然。
申公豹又緩聲道:“你所發誓願,所謂‘四肢成灰’,不過牙疼咒耳,血肉之軀,豈能真成飛灰?你若聽我之言,轉助商湯,他日登臨大位,撥亂反正,重整朝綱,豈不忠孝兩全?屆時斬妲己、報母仇,亦由得你。”
殷洪本有報仇執念,又懷王子身份,被申公豹說中要害,心思漸漸動搖。
想起母親慘死,又覺若自己為君,必能肅清朝野,光復成湯德政。一念既轉,便將師父赤精子之言拋在腦後。
申公豹又道:“如今徵西大營乃冀州侯蘇護統領,你可往合兵。蘇護雖與你有隙,然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待功成之後,再報私仇不遲。”殷洪稱謝,申公豹跨虎而去。
殷洪遂改旗易幟,率部直投商營。
蘇護初時疑惑,鄭倫在旁勸道:“殷洪殿下既歸,乃社稷之福。”蘇護遂迎入營中。殷洪更換王服,次日即至西岐城下搦戰。
姜子牙聞報,命黃飛虎出城探看。黃飛虎見殷洪儀仗,果是二殿下,便勸其順天應人。
殷洪已被申公豹說動,哪裡肯聽?二人交鋒二十餘合,殷洪取出陰陽鏡,白麵一晃,黃飛虎當即落馬被擒。黃天化來救,亦被鏡光罩住擒拿。幸得殷洪念黃飛虎昔日救命之恩,將二人放回。
子牙在城上見殷洪連擒二將,法寶厲害,心中憂慮。楊戩看出端倪,往太華山請赤精子。
赤精子得知殷洪反助商紂,頓足長嘆:“畜生負我!一洞珍寶盡付與他,反生禍亂!”遂親至西岐。
赤精子出城喚殷洪相見,苦口勸其回頭。
殷洪卻道:“師尊曾教,未修仙道,先修人道。子不言父過,焉能助周弒父?”
師徒二人說至激烈處,竟動起手來。殷洪竟以陰陽鏡照向師父,赤精子借金光遁走,羞憤難當。
殷洪連戰連捷,志得意滿。忽報有道人求見,自稱骷髏山白骨洞一氣仙馬元,受申公豹所邀來助。
只見馬元面如瓜皮,獠牙巨口,項掛人骨念珠,腰間懸半腦金瓢,眼中噴火,形貌駭人。殷洪大喜,設宴款待。
次日馬元出陣,子牙迎戰。馬元道術詭異,腦後生出一隻巨手,將周將武榮抓去,撕成兩半,竟生食其心,周營將士無不膽寒。土行孫以地行術襲擾,楊戩變化騰挪,暗使丹藥令馬元腹瀉三日,狼狽不堪。
馬元養好身子,再度請戰。子牙依文殊廣法天尊之計,獨騎誘敵,將馬元引至深山。馬元追了一日一夜,人困馬乏,忽聽一女子呼痛,稱心氣將絕,求討熱湯。
馬元腹飢難耐,竟起歹念,欲食人心充飢。那女子正是楊戩變化,馬元剖腹取心不得,反被文殊廣法天尊以法術困住,雙手雙足長入女子腹中,動彈不得。
文殊正欲斬之,忽聽空中有人道:“小友劍下留人!”
只見西方準提道人飄然而至,含笑道:“此人根行深厚,與吾西方有緣,願帶上極樂,成就正果。”
文殊不敢怠慢,急忙含笑應允。
準提對馬元道:“可惜你五行修煉,枉費工夫。不若隨我往西方,八德池邊談經,七寶林下逍遙。”
馬元連聲喏喏。
準提道人為振興西方, 必須來東方傳道,還得廣收有緣人,以擴充西方教勢力。
此舉乃試探性收編,馬元非闡、截兩教核心人物,收服他成本低、風險小,是 試探洪荒東方反應的絕佳選擇。
結果證明,闡教對此樂見其成。
而將最兇殘的馬元渡化成以後的“馬元尊王佛”,極具宣傳效果,彰顯了西方教法的“無邊”與“慈悲”。
準提道人對此滿意至極,攜馬元哈哈大笑,化虹而去。
且說周營之中,赤精子正為殷洪之事愁悶,忽報慈航道人至。